送走廖海霞,傅堯疲憊地捶了捶肩膀。
「她這是不準備離婚了?」程霽一邊給她揉捏著肩膀,一邊問道。
傅堯含混地點了點頭,「她和周教授畢竟有三個孩子,現在人家退了一步,她肯定是糾結的。」
程霽擰了擰眉,「那她一開始就不應該說出來。」
傅堯回頭看了他一眼,「怎麼說?」
「她既然還沒有下定決心,就不能直接這樣說離婚。婚姻是很脆弱的,這下老周和她心裡都有個疙瘩。你看吧,以後還有得吵。」程霽一針見血地說道。
「是啊,說出去的話,是收不回來的。不過,我們這回也怕是得罪老周咯。」傅堯趴在枕頭上,苦笑道。
「沒事兒,反正咱們跟他也不是一個性子。就這樣處吧,處不來就算了。」
程霽對此事表現得十分淡然,說句心裡話,這件事情一出,讓他對老周的觀感十分不好。
「他一個大男人,再怎麼想要兒子,也不能那麼下作。用工作和孝道去逼迫妻子,不是這麼一回事兒。」程霽沉聲道。
「唉,你可別說了,昨天我還聽見有人蛐蛐,說我有四個兒,站著說話不腰疼。」
「程教授,咱以後可得謹言慎行呀!」
傅堯撐起著頭,一臉無奈的樣子。
「那是你厲害。」
程霽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然後溫聲問道:「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傅堯搖了搖頭,程霽的手法很好,全身上下現在都是軟綿綿的,一點也沒有那種酸脹的感覺。
「行,那你等一會兒,我去給你拎洗澡水。今天累了一天,泡個澡,早點休息。」
程霽彎腰,在傅堯額上親了一口,這才往外走。
傅堯看著他寬闊的背影,眼裡露出一絲甜蜜的笑意。
......
一夜無夢。
早上七點十五,鬧鈴準時響起。
被窩裡伸出一隻白皙纖細的手,快准狠地將惱人的聲音關停。好一會兒,手臂的主人才鼓著腮幫子,不情不願地從被窩裡出來。
「怎麼還在床上呢?快起來,今天是這周最後一天班,明天就能睡懶覺了。」
程霽看著坐在床上,眼皮都掀不起來的傅堯,臉上露出一點無奈的笑意。
「知道啦知道啦!」
傅堯拍了拍臉,在男人的冷帕子攻勢下,總算是清醒了不少。
吃過早飯,坐在自行車的后座上,傅堯終於有了點緊張感。
昨天晚上天太熱,她一直在床上烙煎餅,腦子裡也順勢想了想該怎麼跟向海光談判。
這可是門學問。
看著面前男人圓潤的後腦勺,傅堯突然眼前一亮。
還真是燈下黑了,這廝可不就是最好的老師嗎?
她聽說,程霽開的戰術指導課,可一向都是座無虛席的。
眼瞅著路程馬上就要過半,傅堯連忙虛心求教。
「阿霽,如果我需要跟別人談判的話,我該怎麼做啊?」
「這得看你想拿到什麼結果了。」
程霽目不斜視地踩著自行車,嘴裡回答著傅堯的話。
「我想拿到什麼結果?」傅堯重複道。
「對,談判的核心就是用你能給的底線,去換你想要的。但是,一定要做好備選,不要把所有的籌碼和希望都寄托在這一場談判上。」
「最重要的一點,永遠不要把自己真實的想法透露給對方。」
程霽嗓音清朗,寥寥數語就讓傅堯豁然開朗。
「阿霽,我明白了!」
傅堯眼眸微亮,心中的焦躁頓時一掃而空。
是啊,她急,向海光更急。
周志剛讓那個侏儒監視自己,那肯定也看到了向海光跟自己說話。
所以,向海光已經沒有辦法再回頭,他現在跟周志剛是徹底撕裂的狀態。
只要她不自亂陣腳,向海光一定會來找她。到時候主動權把握在自己手裡,那就更有談判的底氣了。
並且,她也不是一定需要向海光的情報。有程霽和李健隨身保護,任周志剛再怎麼厲害,也得考慮事情暴露之後的風險。
她現在的處境,雖然有些危險,但大體上,還是與機會並存的。
想通之後,傅堯對迎接向海光的到來,顯得更加從容了。
上午,傅堯將昨天忙碌了一天的成果擺在桌子上。
裡頭兒有很多近年來發生的案例,她挑選了幾個當事人同意宣傳的案例,準備做成膾炙人口的小故事,去穿插到自己的演講稿里。
從前天廖海霞那事兒上,傅堯明白了一個道理。
人本質上都是八卦的,百姓之所以覺得宣講會無聊,不外乎是覺得演講稿和演講的人沒意思。
但若是講他們愛聽的三姑六婆,離婚大戰呢?
想想那天聚集到廖海霞家門口的那密密麻麻的人,傅堯覺得,這一次的宣講會,說不定會給她一個大驚喜。
確定好選題之後,傅堯就拿起鋼筆將心中的故事一行行寫了出來。
她做事極為專注,向海光在辦公室外盤桓了好幾次,愣是沒跟她對視上。
「媽的,她不會是不相信吧?那素娥可怎麼辦?」
向海光搓著手,心急如焚。
終於,傅堯和張玉潔吃完中午飯,總算是將眼神撇到了站在廊下一臉焦急的向海光。
傅堯挑了挑眉,放慢腳步。
「玉潔姐,你先進去吧。」
「好。」張玉潔應了一聲。
向海光看著一臉平靜的傅堯,眼底閃過一絲怒氣。
「傅堯,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上午一直在門口,你假裝看不見是吧?」向海光壓低聲音怒吼。
「你跟我喊什麼?向海光,保證你自己的態度。沒看見就是沒看見,我又不像你,喜歡故意晾著下屬。」
傅堯撇了撇嘴,絲毫沒給向海光好臉色。
向海光被她話一堵,臉色僵硬無比。他額上帶著熱汗,胸膛不停起伏,看模樣,是被氣狠了。
他咬著牙,冷眼看向傅堯。
「為什麼現在公安局還沒有撤掉素娥的調令?傅堯,你不會是想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