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柔軟的床上，傅堯依舊思緒繁雜。
周志剛是個很強大的對手，同時也十分謹慎，片葉不沾身，所以之前程霽才一直沒有發覺他。
要想一擊斃命，必然得把周志剛引出來。人證物證俱在，才能請他去吃牢飯。
只是，該怎麼把他引出來呢？傅堯一時之間有些想不太出來。
她對周志剛的了解太少，在向海光跟她說這人之前，她甚至都不認識他。
對啊！向海光！
她不了解周志剛，但有人了解啊！
向海光跟周志剛狼狽為奸了那麼久，以他謹慎的脾性，肯定把周志剛的底兒摸了個七七八八。
不然，向海光肯定不敢得罪周志剛，把這件事情告訴她。
想通這個關節，傅堯豁然開朗。
也晾了向海光兩天了，要是他真的想讓自己放過向素娥，肯定還會再加碼。
不過，她也得仔細分辨，這向海光陰得很，肯定不會全盤托出。
傅堯在心中不停盤算著，與虎謀皮，向來不是一件輕鬆的差事兒。
程霽看著傅堯眉間的愁緒，輕嘆一口氣。
「堯堯，健健他們好像醒了？要不要我把他們抱過來給你瞧瞧。」
「我跟你說，今天康康那小子又不聽話了，硬是不喝奶粉，非要喝你留的奶。把我氣的，要不是還小，真想給他小屁股揍兩下。」
「還有平平安安，也是個壞的，拉屎了都不吱聲，害得張媽今天把被子都洗了。」
「搞來搞去啊，就咱們健健有個當大哥的樣兒。」
......
程霽學著張媽的樣子，絮絮叨叨地抱怨著，但臉上全是笑意。
傅堯聽著，思緒也不禁被程霽口中的話吸引了過去。
聽見程霽對幾個孩子的評價，傅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呀，這全身上下就是嘴巴最硬。真要是捨得打就好了喲！家裡誰不知道，就你最疼這幾個。」
見傅堯臉上露出笑容，程霽也勾了勾唇角。
「那我不管，你這個當媽的，必須好好教育教育他們。」
話罷，程霽便從外面將四個剛睡醒的小崽子抱了進來。
「來，給你媽壓壓驚。」
程霽給傅堯理了理被子，讓她不要起來。
傅堯有些不解其意，但還是順著他的話重新躺了下來。
然後，她就看到程霽將四胞胎均勻地放在她的手邊腿邊，感受到被子上沉甸甸的重量，傅堯有些哭笑不得。
「你這是幹什麼呀？別把他們摔了？」
「怎麼會？我看著呢。」
程霽坐在床的最外側，拿著撥浪鼓，有節奏地晃著。
「咚咚咚」的聲音，頓時吸引了幾個小崽的注意力。
而傅堯透過被子，感受著小糰子們身上散發出的暖意，眉眼間的愁緒也慢慢消減著。
......
吃過飯，傅堯正準備給小床上躺著的幾個孩子量下身高，屋外就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誰呀？」傅堯放下軟尺，看向院子裡。
屋外，張媽將廖海霞引了進來。
「海霞姐，你不是在醫院嗎？怎麼就回來了？吃飯了嗎？快來坐，快來坐。」
看見來人，傅堯立馬起身。她今天還特意問了張媽，聽見廖海霞沒回來，她就沒上門。
要是碰見周志成和那老太婆，傅堯擔心自己會忍不住罵人。
廖海霞對著傅堯扯了扯嘴角，臉上的紅腫上了藥，比昨天看起來要好不少。
「我沒什麼大事兒......梅梅她們幾個......今天都沒去讀書，醫院也要錢，就回來了......」
廖海霞因為臉上的傷，說話還有些斷斷續續。
傅堯聽得心疼不已。
果然，什麼時候，當媽的都是放不下孩子。
「阿霽，你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吃的？」
見廖海霞沒有回答吃飯的話題，傅堯就知道，她肯定是沒有吃飯的。
昨天鬧成那個樣子，估計周志成也沒給她送。以廖海霞節儉的性子，在醫院肯定也不捨得用糧票給自己買吃的，估摸著就是幾個丫頭吃了。
果不其然，聽見傅堯的話，廖海霞連忙推拒。
「不用不用，程教授......嘶，你別麻煩，我剛過來的時候已經把火生上了。」廖海霞激動地擺著手。
傅堯見狀，嘆了口氣。
「海霞姐，你跟我還客氣什麼？」
廖海霞囁嚅著嘴，眼眶微紅。見吳嫂將孩子抱走，堂屋裡只剩下她們兩個人，廖海霞再也忍不住，問道：「小傅......姐是不是特沒用......」
傅堯手一頓，看著廖海霞紅彤彤的眼睛，嘆了口氣。
「海霞姐，你知道你多厲害嗎？你每天不僅上班，還操持著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院子裡從來都是乾乾淨淨，自留地的菜，永遠都是你家的長得最好，咱們院子跟你相處的，沒一個不說你仗義......」
「海霞姐，你很厲害的。」
廖海霞聽著傅堯溫柔的話，眼眶裡的淚水奪眶而出。
「我真的好恨周志成，我給他們家當牛做馬那麼多年......就因為我沒生個兒子出來，他......他就默許他媽和他妹搶我的工作，還任由她們打我和妞妞......」
廖海霞捂著臉，失聲痛哭。
「可是......可是今天他的政委來跟我了解情況，我又不敢說......我害怕，我害怕把他的工作搞沒了，到時候我們一家可怎麼辦啊？」
傅堯坐在一旁，認真聽著，但並沒有發表任何言論。
她知道，現在廖海霞並不是需要她幫忙出什麼主意，只是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而已。
「海霞姐，小心傷口，別又弄破了。」
見廖海霞哭得差不多，傅堯才將手中的手帕遞了過去。
「謝......謝謝......」
哭過一頓之後，廖海霞的表情平靜了許多。
程霽站在外面，聽著聲音消下去，便端著面進了屋。
「家裡只有掛麵了，你湊活吃。孩子們要是沒吃，就讓她們也過來。」
程霽面色平靜，說出來的話卻讓廖海霞剛停下的眼淚又隱隱有崩潰的趨勢。
傅堯見狀，連忙將筷子遞到廖海霞身邊。
「海霞姐，別哭了，吃點東西。什麼事情，都要吃飽了再去想。」
看著傅堯堅定的眸子，廖海霞楞楞地眨了眨眼。
良久，她才點了點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看著裡頭兒臥著的兩個雞蛋，她無聲地哭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