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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春蟬之死

2026-09-21 23:47:23 作者: 關墨兮

  (一)

  第二日晌午。

  春蟬立在高閣之上,手中捧著香囊,湊到眼前細細端詳。

  春風拂過她的鬢髮,暖陽落滿肩頭,她眉眼舒展,滿心歡喜:

  「朔寧,這香囊繡得甚好,這幾字正合我心意。歲歲安好,長守今朝。」

  江朔寧昨夜歷經變故,徹夜未眠,心底沉甸甸的滿是憂思。

  她立在廊下,抬眸望向閣樓上的春蟬,眉宇緊蹙,輕聲道:

  「春蟬,快些下來,我已吩咐小廚房,為你煮了長壽麵。」

  春蟬朝著她揮了揮手,眉眼含笑:

  「你也上來,此處景致絕佳,風也舒坦。」

  江朔寧沒有應聲,轉身順著廊下石階慢慢走,仰頭朝著高閣上喚了一聲:

  「別在上面貪玩了,我去小廚房給你端長壽麵,待會兒可要趕緊下來。」

  庭院裡一眾宮人望著高閣上的春蟬,神色各異。

  春蟬滿心歡喜,將香囊高高舉向日光,眉眼彎成月牙,由衷讚嘆:「這模樣,當真好看。」

  一道暗影,正悄無聲息地自她身後緩緩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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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

  江朔寧正端著食案,穿過月亮門踏入中院,正要往前走去。

  驟然間,一道青色身影自高閣直直墜落在她眼前,重重砸在地面,發出沉悶巨響。

  院中宮女猝然驚變,悽厲的尖叫驟然炸開:「啊,殺人了!」

  江朔寧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住倒在血泊之中的春蟬,腦子一片空白。

  手中的食案哐當一聲重重摔落在地,碗碟碎裂之聲四起。

  方才還笑語盈盈的春蟬,此刻已然靜靜倒在血泊里。

  她手中依舊死死攥著那隻繡著長守今朝的香囊。

  江朔寧呼吸驟然變得急促,雙腿止不住發軟,一步一步踉蹌著挪過去。

  她猛地回過神,淚水洶湧而出,哭著撲跪在地,渾身劇烈發抖,伸手將春蟬攬入懷中,聲音破碎顫抖:

  「春蟬……春蟬,你醒醒啊……」

  春蟬滿身血污,安安靜靜躺在她的臂彎,早已沒有半分生氣。

  江朔寧抬眼望向周遭圍攏過來的宮人,嘴唇哆嗦著,艱難擠出話語:

  「傳……傳太醫,快傳太醫。」

  下一刻,她再也繃不住,歇斯底里地嘶吼:「傳太醫啊!」




  江朔寧泣不成聲,緊緊抱著冰冷的軀體,低聲喃喃,像是在哄勸,又像是在自我寬慰:

  「春蟬,你再忍一忍,我帶你去找太醫,會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話音落,她咬牙背起春蟬,踉蹌著便要往宮門方向奔去。

  周遭宮人紛紛躲閃避讓。

  就在這時,中院大批侍衛聞聲湧入。

  眾侍衛看見渾身染血的江朔寧,背上還負著氣息全無的春蟬,頓時一震。

  人群之中,一道尖利的宮女聲音驟然響起:「是江朔寧!是她把春蟬推下高閣的!」

  這話一出,其餘宮人紛紛附和,齊齊伸手指向江朔寧:

  「對,就是她!我們全都親眼看見了!」

  江朔寧渾身一僵,怔怔望著滿院之人盡數指控自己,連連搖頭,聲音嘶啞破碎:

  「我……我沒有……」

  侍衛眉頭緊蹙,厲聲下令:「來人,將江朔寧拿下,押往慎刑司!」

  (二)

  鳳儀宮中,爐煙裊裊。

  葉婉正坐在矮凳上,陪著皇后閒談,一言一行,皆是小心翼翼的逢迎。

  「娘娘!」

  希玥神色惶急,快步踏入殿中,趨到貴妃榻前屈膝躬身,壓著嗓音,難掩心底驚悸:

  「大事不好,明德宮鬧出大禍!春蟬方才從高閣墜下,已然沒了氣息。


  院中宮人眾口一詞,都說是江朔寧把人推下去的,此刻江朔寧已經被侍衛拘拿,押往慎刑司了。」

  皇后手指緩緩摩挲腕間玉釧,眼皮微抬,語調平平,聽不出喜怒:

  「哦?竟出了這樣的事。」

  葉婉聞言,倒吸一口涼氣,滿臉詫異,脫口而出:

  「聽聞這江朔寧素來在宮中惹是生非,仗著有九殿下庇護,竟膽敢公然行兇殺人?」

  皇后緩緩抬眸望向葉婉,佯作問道:「你似乎對這個江朔寧頗為熟識?」

  葉婉迎上皇后的視線,連忙垂下眼帘,聲音低低:「娘娘,她乃是臣女的同胞姐姐。」

  言畢,她立馬抬首,豎起三指,神色懇切:

  「娘娘明鑑,臣女自幼便與她分開,雖有血緣,卻從未認她。臣女此心,只忠於娘娘。」

  皇后緩緩頷首:「本宮知曉你的心意。」

  說罷便徐徐起身,希玥連忙上前伸手攙扶。

  葉婉亦快步屈膝蹲下身,為皇后著上繡鞋,事畢之後,躬身退立一旁。

  皇后微微蹙起眉頭,抬眸看向希玥:「你以為,此事當真?」

  希玥輕輕搖了搖頭,面露疑色:

  「春蟬素來與江朔寧交好。春蟬得以從太醫院調往明德宮,本就是江朔寧托九殿下周旋而成。既有這般情分,又怎會動手加害春蟬?」

  皇后緩緩道:「如此說來,是何人想要構陷禍害江朔寧?」

  她心念一轉,又問道:「這兩日,明德宮可有什麼異樣?」

  希玥略一思忖,壓低聲音回稟:

  「聽聞昨夜太后遣琅姑姑親往明德宮,要接江朔寧前去。江朔寧不肯依從,最後鬧得頗為不快。」

  皇后聽罷,眉心蹙得更緊,隨即抬眸看向一旁默然沉思的葉婉,暗含試探,問道:

  「葉婉,你倒說說看,你覺得是誰蓄意加害你的姐姐?」

  葉婉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暗暗攥緊衣袖,垂在身側。

  她抬眼,神色裡帶著幾分掙扎,隨即深深屈膝躬身,聲音微微發顫:

  「回娘娘,縱然是臣女的同胞姐姐,可事到如今,種種情由擺在眼前……臣女斗膽,也不得不說,兇手或許便是江朔寧本人。」

  她頓了一頓,連忙俯下身,語氣懇切,急於剖白自己:

  「想來昨夜她忤逆太后,心中鬱結難平。春蟬是她最親近之人,或許二人之間驟然生了嫌隙,一時衝動釀成大禍。

  臣女雖與她血脈相連,卻不敢因這層親情,便蒙蔽本心、罔顧人命。一切,但憑娘娘裁斷。」

  皇后含笑瞥了希玥一眼,目光復又落回葉婉身上,唇角淺淺一勾:「行了,本宮乏了,你且退下吧。」

  「是,娘娘。」葉婉應聲,躬身退了出去。

  待殿外腳步聲漸漸遠去,皇后臉上的笑意盡數斂去,神色驟然沉凝下來:

  「看來太后亦是容不下江朔寧。昨夜若是江朔寧肯順從,太后尚且會給她一個體面的死法。可她執意不肯,太后便索性設下這樁嫁禍之計,名正言順地置她於死地。

  待到皇上與九殿下歸來,江朔寧早已身死。縱使二人心中有疑,可太后身份尊崇,又有一眾宮人眾口指證,誰又敢去詰問於她。」

  希玥眉頭微蹙,出聲問道:

  「娘娘,明德宮本是九殿下的地界,太后這般行事,莫非是早已在那裡安插了眼線?」

  皇后神色淡淡,語聲壓得極低,眼底藏著幾分洞明的寒涼:

  「在宮中從無密不透風的牆。九殿下的人又如何?人心貪畏,從來最是易動。」

  她輕輕一嘆,語氣清淡卻一針見血:

  「太后素來懶理宮闈瑣事,何曾為一介宮人費過半分心思。

  此番執意出手,哪裡是衝著一樁人命案。她是早瞧出,皇上與九殿下,皆心繫江朔寧。」

  「她是太后,最容不得皇家父子、祖孫二人,為一介女子牽念糾葛、亂了分寸。」

  希玥微微頷首,低聲道:「如此倒也妥當,借太后的手除去江朔寧,正合娘娘心意。」

  皇后卻緩緩搖頭,眉眼間不見半分笑意。


  「你以為江朔寧此番若是死了,皇上便不會追究到本宮頭上?她名分上雖只是一介宮人,可在皇上心中,早已有了幾分分量。」

  希玥聞言一怔,眉宇間滿是困惑:

  「可此事是太后一手籌劃,與娘娘並無瓜葛啊。」

  皇后垂眸望著爐中裊裊升起的青煙,語氣帶著幾分通透:

  「深宮之中,哪裡分得清這般乾淨。太后是皇上的生母,皇上縱然心中生疑,也斷不會公然詰問生母。

  可明德宮歸後宮所轄,又緊鄰養心殿。本宮身居中宮,身負督查六宮之責。

  如今此案疑點重重,若人犯尚未開審便殞命獄中,皇上難免心生猜忌,以為本宮坐視冤案釀成,冷眼旁觀。」

  江朔寧就這般不明不白死了,皇上心底的鬱結無處排解,這一腔悶氣,最後便要落到本宮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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