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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夜半傳召

2026-09-21 21:44:51 作者: 關墨兮

  (一)

  明德宮滿園春意,老樹萌發新條,庭前繁花緩緩綻開,風過處,暗香淺淺浮動。

  春蟬半倚在廊下的遙椅上,身子隨著椅身微微輕晃。

  案上滿滿當當擺著各式糕餅吃食,她望著院中盛放的花木,不經意打了個飽嗝。

  隨手拈起一塊點心送入口中,眉眼彎彎,一臉快活:

  「朔寧,如今這日子,當真愜意。」

  她一邊嚼著點心,一邊嘻嘻打趣:

  「跟著你,我也算過上好日子了。想來你真是有遠見,歷經萬般苦楚,才換來今日這般光景。

  九殿下垂憐,又有寶忠相伴,在這宮裡過得安穩舒心。早知今日,當初我也該多向九殿下討好幾分,哈哈。」

  江朔寧抬眸望了望她,莞爾一笑,隨即垂眸,手撫繡盆,捻針刺繡:

  「殿下待你本也寬厚,不似尋常宮人那般差遣你,便是你偶爾同他頂嘴,他也從不計較。」

  春蟬嘻嘻一笑:

  「那不過是看在你與寶忠的情面罷了,這點我心裡透亮。不管怎樣,能跟著你們享些安穩,我便知足了。」

  說罷,她直起身子,湊過眼,望著江朔寧手中的針腳紋路:

  「我不要那些俗艷的花樣,明日便是我的生辰,你替我繡上幾個字送我便好。」

  江朔寧銀針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她:「那你想要繡何等字樣?」

  春蟬手托著下巴,歪著頭思量片刻,眉眼輕快:

  「香囊上便繡歲歲安罷。只是我私心盼望,能永守這十八芳華。」

  說著又重新倚回逍遙椅上,身子隨椅身輕輕晃動,語氣滿是眷戀:

  「如今這般日子何等舒心,衣食無憂,也無人苛待。

  若能長留這般光景,永是十八,不必去面對日後的風雨波折,那就再好不過。」

  江朔寧聞言,無奈地輕輕搖頭,含笑著打趣:

  「但願果真能如你所願,長守今朝,如何?」

  春蟬眉眼彎彎,笑得一臉明媚:「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江朔寧唇角含著笑意:「好,今夜我便趕製出來,明日生辰,便贈予你。」

  春蟬嘴裡嚼著點心,沖她抿唇淺笑。

  這一夜,燭火搖曳。

  江朔寧總算將香囊上的字盡數繡完。便抬眼望去,春蟬已然沉沉睡熟,枕邊還擱著餘下的糕餅吃食。

  她輕輕搖了搖頭,起身緩步上前,替她掖好被角。

  「朔寧姑娘,您歇息了嗎?」

  門外忽然傳來小太監急促的叩門聲。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江朔寧眉頭微蹙,開口問道:「出了何事?」

  小太監躬身垂首,神色惶急:

  「永康宮傳下話來,太后傳召,命姑娘收拾衣物,即刻返回永康宮。」

  江朔寧抬眼望向沉沉夜色,語氣帶著幾分遲疑:

  「夜已這般深。可否待九殿下一行人歸來,我再動身回去?」

  小太監面色愈發為難,垂手恭聲道:

  「可琅姑姑已然候在宮外,奉太后口諭,親自來接姑娘回永康宮。」

  此言一出,江朔寧心口驟然一寒。

  她垂在身側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

  太后若只是尋常傳喚,大可白日差人來知會便是。

  何須深更半夜、宮門落鎖之際,特意遣貼身近侍琅姑姑親自來接?

  這數月來她居在明德宮,太后向來默許,從不過問行蹤,更從未催她歸宮。

  偏偏選在今夜。

  春獵眾人盡數離宮、明德宮最是空虛無人之時,急急召她回去。

  太過湊巧,也太過刻意。

  夜色沉沉壓眼,一室燭火微微晃顫。

  江朔寧靜靜立在原地,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心底卻已是層層寒涼漫開,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預感,死死纏上心頭。

  (二)

  江朔寧斂步走出宮門,夜色浸涼。

  只見宮門前立著一道身影,琅姑姑身披褐色素披風,靜靜佇立月下,神色肅穆。

  江朔寧上前半步,微微屈膝行禮,語態恭謹,卻暗藏幾分審慎:

  「琅姑姑。夜深露重,不知太后何故連夜傳奴婢回宮?」

  琅姑姑臉上依舊掛著和煦的笑意,握著她微涼的手,語氣平緩妥帖。

  「朔寧,太后也是為你思慮周全。你原是永康宮的人,本分是侍奉十四殿下,長久寄居在明德宮,終究名不正言不順,旁人私下也難免閒話。

  如今九殿下遠赴春獵不在宮中,太后才想著趁這個空檔召你回永康宮。

  太后知道九殿下素來護著你,人若是在宮裡,必定不肯輕易放你離開。

  故此才特意選在今夜,差我親自過來接你。等十四殿下歸來,也是要回永康宮的。」

  江朔寧聽罷,眉宇間掠過幾分遲疑,姿態愈發恭謹,卻不肯輕易退讓:

  「琅姑姑,太后一番體恤周全,奴婢心中自然明白。只是先前奴婢已然應下九殿下,要留守宮中等候他歸來。

  斗膽懇請姑姑代為向太后進言,可否容奴婢寬限數日?待到九殿下自獵場回宮,奴婢即刻便返回永康宮,親自向太后領罪請訓。」

  琅姑姑臉上的笑意驟然僵在臉上,眼見江朔寧執意不肯依從。

  可心底雖已是生出幾分不快,面上卻依舊維持著笑意,打趣道:

  「明德宮宮人不少,宮外亦有侍衛晝夜值守,哪裡還用得著你在此留守,莫非還怕宮內失竊不成?」

  說罷,她手上微微用力,攥緊江朔寧的手,語氣軟中帶硬:

  「聽話,隨我回永康宮去吧。」

  言畢便要直接將人拽走。

  江朔寧心口驟然一縮,急忙掙開她的手掌,雙膝一彎,重重跪伏於地,聲音帶著幾分懇切:

  「姑姑,奴婢先前實實在在應下了九殿下,要守在明德宮,候他歸來。

  此諾既出,奴婢萬萬不能失信。還望姑姑體諒,容奴婢再等幾日。」

  琅姑姑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她望著跪在地上的江朔寧,不再虛與委蛇,語氣沉了幾分:

  「朔寧,你該明白,這不是你能做主的事。太后的旨意,豈是說寬限便能寬限的?」

  她向前半步,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人:

  「莫要執迷。今夜,你必須隨我回永康宮。」

  宮門口的侍衛見此情形,彼此對視一眼,即刻快步上前。

  為首那名侍衛對著琅姑姑躬身行禮,神色恭敬卻立場分明:

  「琅姑姑,奴才乃是奉九殿下的吩咐,不許朔寧姑娘離了明德宮。

  若是因此觸怒太后,待殿下歸來,自會親赴永康宮向太后請罪。還望姑姑莫要為難奴才,也莫要為難朔寧姑娘。」

  旋即,兩名侍衛跨步上前,橫身擋在江朔寧身前。

  琅姑姑面色驟然沉斂,望著面前寸步不退的侍衛,一腔怒意盡數壓在心底。

  良久,才又漾開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喜怒:

  「既是這般,那我便回宮據實回稟太后便是。耽擱幾日,想來也無妨。」

  她緩緩側過頭,目光落向依舊跪在地上的江朔寧,聲調依舊平緩柔和,好似只是幾句家常叮囑:

  「朔寧,太后一向待你有心。世事變幻莫測,有些機緣,終究不宜一再耽擱。」

  言畢,她沖侍衛略一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帶著一眾隨從,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江朔寧仍跪在青石地上,聽到琅姑姑最後的那番話後,令她渾身一陣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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