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237章 側王妃

第237章 側王妃

2026-09-30 02:20:01 作者: 關墨兮

  (一)

  周政胤立在皇上身側,神色緊繃,眼底交織著期待與緊張。

  他一瞬不瞬望著跪在地上的江朔寧,盼她順著說辭應下,心底又懸著深深不安。

  唯恐她一句話,便將所有謀劃盡數推翻。

  江朔寧聞言,心底暗自一嘆,帶著幾分自嘲,緩緩抬眸望向皇上:

  「奴婢自知身份低微,從來不敢奢望九殿下的偏愛,更不敢妄想什麼名分。

  只是奴婢如今已非完璧,就算待到年歲滿了放出宮去,又有誰肯接納奴婢?這世道,本就待女子不公。

  奴婢六歲入宮,一向安分守己,可一樁樁是非禍事,終究纏上奴婢,奴婢無力掙脫。

  只求皇上,能許奴婢做九殿下身邊一名同房侍女,奴婢便感激不盡,絕不敢奢求名分。」

  話音落下。

  皇上看向江朔寧,只見她眼底泛出淺淺淚光,雙手緊緊摳著冰冷地磚。

  那一瞬間,一股從未有過的心疼,真切攫住了他。

  他想起江朔寧從前對他說過的話:

  「皇上,您不僅是大周的天子,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男人。您會心痛,會憐憫,會不忍,也會有放手的時候。」

  他不是昏君,不會為一名女子鬧得父子反目,折損皇家體面。

  他原本一直在等,本想尋一個妥當由頭,將她納入後宮。

  

  可他如何看不穿,周政胤對江朔寧的情意,早已深到不顧一切。

  古往今來,多少帝王為紅顏傾盡所有,但他不是那樣的君主。

  江朔寧,你終究不知,朕對你的心思有多深。

  朕雖曾有逼迫,可這宮中萬千人,唯有在你身上,朕一次次破了自己的規矩。

  一念及此,皇上緩緩垂落眼帘,劍眉緊鎖,喉結輕輕滾動,滿心酸澀難言。

  周政胤立在一旁,方才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可聽見她只求做同房侍女、不求名分,心口又是一陣發悶,心緒複雜難言。

  殿內靜得可怕。

  半晌,皇上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你……當真只求做一名同房侍女?」

  江朔寧微微垂眸,背脊繃得筆直,語氣恭順,卻無半分貪念:

  「奴婢甘願。只求伴於九殿下身側,足矣。」

  皇上深深凝望她片刻,薄唇微抿,終是沉聲開口:「江朔寧,聽旨。」

  江朔寧即刻俯首,額頭輕抵手背,恭恭敬敬跪領聖諭。

  皇上目光淡漠掃過她憔悴蒼白的面容,字字沉穩,句句秉公,無半分私情外露:

  「春蟬一案,迷霧未清。太監雙全身死滅口,線索斷裂,無從徹查本末。

  你在慎刑司之中為求自保,誤傷內侍,雖非蓄意作惡,卻也絕非全然無辜。

  國法在上,人情在下。朕赦你死罪,活罪難逃。杖責三十,以儆效尤。」

  話音落地,空氣驟然一緊。

  周政胤心頭巨震,幾乎是不假思索,大步上前繞過御案,俯身跪倒在江朔寧身側,聲音急切懇切:

  「父皇!此事禍根皆在兒臣!若不是兒臣偏寵在先,她斷不會捲入風波。這三十杖,兒臣願替她受!求父皇恩准!」

  皇上眼底掠過一層深意,仿佛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淡淡頷首,語氣不容置喙:

  「准。既是你執意代罰,便再加十杖,共四十。身為皇子,縱容私情、累及宮中人,本就該罰。」

  周政胤身形一僵,卻毫無悔意,咬牙叩首:「兒臣領罪。」

  (二)

  皇上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伏跪的江朔寧身上,語調驟然放平,緩緩續道:

  「你入宮數年,品性堅韌,昔日為宓妃一事挺身而出、以身涉險,朕皆看在眼裡。

  你無家世倚仗,身世低微,的確不堪正妃尊榮,朕不違禮制、不悖朝堂。」

  今朕下旨:

  九皇子周政胤,年歲弱冠,依宗室舊制,皇子成年當遷出內宮,自立府邸。


  念其自幼居於皇陵,歷經清苦,雖近日因私情惹起風波,然本心並無大惡。

  今特封景宸親王,賜府立衙,令其出府理事,修身自省,謹守宗室禮法。

  擇刑部尚書高家嫡女,為你景宸親王正妃,合朝堂大勢,穩宗室根基。

  另,江朔寧。

  朕破格恩封,為景宸親王府側妃。

  無需籍冊抬階,無需內務府遴選,今日御口親封,名分既定,禮法在冊。

  從此你不是宮女、不是侍婢,是堂堂正正、載入玉牒的景宸親王府側妃。

  禮部擇定吉日,定於農曆六月初六,景宸親王同日迎娶正妃高氏、側妃江朔寧,一體籌辦婚典。

  一語落畢。

  滿殿死寂。

  周政胤整個人徹底怔住,又驚、又痛、又狂喜,幾乎不敢置信。

  他原以為,能求得江朔寧側妃名分已是極限,萬萬沒想到,父皇竟允二人在同一日入府。

  喜悅之下,心底卻又漫起一層酸澀,他清楚,這場同日大婚,對江朔寧而言,終究是委屈了。

  江朔寧驀然抬頭望向皇上,眼底強忍的濕意驟然翻湧。

  她從未設想,眼前這位心思難測的帝王,竟親手給了她最尊貴的名分。

  「皇上……」

  皇上端坐龍椅,眉眼沉沉,無人看透他半分心緒。

  心底無聲自語:政胤,當年將你安置皇陵,是朕一生難以釋懷的憾事。

  今日這份親王爵位,算是朕遲來的彌補。

  他罰,是鎮朝堂、正規矩、罰皇子失度。

  他賞,是惜她風骨、償她委屈、圓他二人執念。

  既堵了天下悠悠眾口,又給了她畢生所求的名分。

  既敲打了肆意動情的皇子,又成全了他唯一一次真心。

  皇上緩緩垂眸,沒有看向江朔寧,只是拿起奏摺,疲憊道:

  「九皇子去領罰。」

  待周政胤與江朔寧一同叩首謝恩,二人便退離御書房。

  殿門合上,御書房只剩寂靜。皇上望著案上奏摺,緩緩輕嘆,低聲對馮禧道:

  「馮禧,朕終究,沒有生生拆散他們。」

  馮禧眼圈微微發熱,垂首片刻又輕輕抬眼,小聲回道:

  「皇上,您已是權衡到極致了。奴才,知道您心裡苦。」

  皇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奏摺邊緣,聲音疲憊而平淡:

  「為君者,本就處處皆是權衡。只是這取捨,從來沒有萬全之法。」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