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燭火搖曳,江朔寧移步至茶案一側落座,垂眸靜默片刻,神色沉斂,緩緩開口:
「眼下我們已是落於下風。只是內情尚未勘實,不可僅憑一則探報,便輕下斷語。」
周政胤驟然抬掌,重重拍落案面,盞中茶水震盪,濺出少許。
他眉峰緊蹙,聲音壓得低沉,裹挾著雷霆怒意:
「到此刻你尚在存恕於他?難不成非要等到我們被刀架在脖頸上,你才肯認清現實?」
江朔寧靜靜望著他。
寶忠投靠太子一事,早已擊碎了他心底最後的信任。
此刻多說無益,她緩緩起身,語聲疲憊卻依舊冷靜:
「我乏了。你暫且回去。如今我們被困王府,諸事難展,一切,暫且靜待三月之後再做籌謀。」
她旋身,正要走向床榻。
周政胤冷聲截住她的去路:
「霍驍待你,心懷異念。此人,必須為我所用。如若不能,我便散播流言,道大理寺卿私會本王側妃,共處一室。」
江朔寧腳步猛地釘在原地,猛地回身,目光銳利,沉聲警示:
「你這是引火燒身!別忘了,霍驍手握你我三人絕密。以此脅迫,一旦逼至絕境,他大可掀出全部內情,到時候,無人能獨善其身。」
周政胤緩步起身,行至她面前,眼底藏著算計,唇角浮起一絲深不可測的冷笑:
「他不會。我娶他的妹妹。只要聘娶霍姍姍,霍家便順勢歸附。
朔寧,寶忠一事,給我敲了一記警鐘。亂世權場,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既然擇了太子陣營,我便要儘快壯大羽翼,才有抗衡之力。」
江朔寧雙拳緊攥,指節泛白,周身都微微震顫,語氣凝重而決絕:
「萬萬不可。你聯姻任何人都無妨,唯獨霍姍姍不行。你的王妃是刑部尚書的嫡女,同樣可做你的內助,幫你穩固勢力。
唯獨不能是姍姍。她心性純粹,不該被拖進這奪嫡漩渦。她該尋一戶安穩門第,你,絕非她可託付之人。」
燭火在案上輕輕晃動。
周政胤眼眸驟然一沉,目光沉沉鎖住她,語聲壓得低,冷硬里裹著翻湧的鬱憤:
「朔寧,若不是你這次放縱外出,又怎會給我可乘之機呢?
實話同你說,早先我本無心涉足奪嫡之爭,皆是太子一黨步步緊逼。還有寶忠,還有周恆,這筆帳,我一一記著。
我同你講過,我從來就不是什麼謙謙君子。事到如今,寶忠中途倒戈。
今日這般局面,原是你與他昔日一同帶給我的,如今,也是他親手將一切撕碎。往後,我只能憑我自己重新站穩。
至於你!休要做第二個寶忠。你,只能是我的。」
江朔寧凝著他眼底翻湧的刻骨仇恨與病態偏執,心頭驟涼,字字發顫:「你真是瘋了!」
她再不願與他糾纏,憤然轉身欲離去。
下一瞬,腰肢驟然一緊。
周政胤長臂驟然探出,強勢攬住她纖細的腰,不由分說將人打橫抱起。
江朔寧猝不及防,心頭大亂,手足掙扎:「周政胤,你放我下來!」
他全然無視她的抗拒,大步上前,俯身將她重重擲於床榻。
不等她撐身起身,高大的身影便驟然覆下,沉沉壓住她。
他掌心用力,死死扣住她兩隻手腕,狠狠按在枕邊,分毫不讓她動彈半分。
燭火映得他眼眸猩紅可怖,眼底是碾碎所有溫柔的瘋狂與潰不成軍的狼狽,嗓音沙啞破碎,帶著近乎自毀的低吼:
「我就是瘋了!」
「是寶忠逼瘋我的!還有你!我此生最信任、最放在心尖上的兩個人,盡數在背棄我、辜負我!」
他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滾燙又暴戾,字字泣血,句句偏執:
「我若再不瘋、再不攥緊一切,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霍驍變成第二個反咬我的寶忠?還是任由你,再一次懷上旁人的骨肉?!」
江朔寧望著眼前已然徹底瘋魔的周政胤,心底惶然不安,強壓下慌亂,放緩聲線試著安撫,試圖穩住他緊繃到斷裂的心神:
「阿胤,我不會離你而去。你先鬆開我,我們慢慢坐下來,重新籌謀商議,可好?」
周政胤眼底紅絲未褪,身上壓迫感分毫未減,語氣冷硬決絕,不帶半分轉圜餘地:
「不好!我心意已決,霍姍姍,我必娶。但凡能助我成事的籌碼,我,一概不會放過。」
(二)
燭火輕輕顫悠,落在周政胤赤紅的眼瞳上。
他靜靜凝著身下的江朔寧,方才那股暴戾蠻橫一點點褪下去,眼底漫上一層濕紅。
旋即,他緩緩鬆開扣住她手腕的手,俯身,用力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聲音壓抑發顫,藏著無處安放的惶恐。
「朔寧,別離開我。寶忠已經叛變了,如今,我只剩下你了。
你是我的朔寧,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也是我唯一還能抓住的人。
我太怕了。我在書房裡,連閉眼都不敢,一闔眼,便夢見寶忠持劍刺穿我的心口。
夢裡他立在太子身側,對著我冷笑,譏我離了他,便一無是處。滿場之人,全都在看我的笑話。」
他手臂收得更緊,額頭抵在她肩窩,嗓音悶啞,帶著難以承受的痛楚。
「朔寧,我明明試著想變好,可這一遭,又狠狠將我砸落深淵。不是十八層地獄,是第十九層,疼得鑽心,真的太疼了。
我也曾想做個良善之人,可如今看來,好像根本由不得我。」
江朔寧靜靜聽完,輕輕抬起手臂,手掌一下下輕輕拍撫著他的後背。
淚水不受控制自眼角滑落,聲音帶著哽咽:
「我懂。被最信任之人背叛,便是萬箭穿心。」
周政胤緩緩抬首,淚眼朦朧地凝望著江朔寧,聲音低啞繾綣:「朔寧,讓我要了你吧。」
話音落,他俯身,輕輕覆上她的唇。
江朔寧心頭一緊,急忙抬手抵在他胸膛,用力將他微微撐開:
「阿胤,不可,眼下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周政胤抬手,溫柔卻不容拒絕地拂開她抵在胸前的雙手,俯身再次傾身靠近。
江朔寧心慌意亂,倉促偏頭避讓,柔軟的唇堪堪錯開。
他的吻便順勢落於她纖細頸側,帶著滾燙的溫度,一寸寸細細摩挲、輕啄。
指尖微抬,他緩緩褪開她肩頭衣襟。
素白衣衫滑落肩頭,露出一片瑩白如玉的肌膚。
他垂眸,眼底殘存的猩紅盡數化作繾綣脆弱,小心翼翼俯身,輕柔的吻緩緩落於她的肩窩,溫柔得近乎虔誠。
肌膚相觸的瞬間,江朔寧渾身驟然一顫,背脊繃緊,心底又慌又亂。
她攢盡氣力抬手抵住他,用力將他推開幾分,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輕顫與抗拒:
「不要……阿胤,你放開我!」
室內曖昧繾綣的氛圍正濃,燭火搖曳,情思將纏未纏。
陡然之間,門外響起單珩哲急促惶急的聲音,驟然撕裂滿室旖旎:
「王爺!不好了!太子驟然派人入府,把虎三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