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重新回到座位上，把那三個人名看了一遍。
「處置回執，具體指什麼？」
「目前打開的是停職、調崗和談話記錄。」
玉凌霄把後續頁遞給他。
「不能只憑目錄名稱推定內容。技術組還在恢復附件。」
秦昊點頭，沒有往下作判斷。
齊林對應的是倉儲崗位調整。
秦遠山對應的是項目訪問權限停用。
父親那一欄只寫著四個字。
「另行答覆。」
「這個表什麼時候做的？」
「設備更換後第二天，後來有過多次修改。」
秦昊將時間記下。
幾份材料涉及不同年份的事件，不能因為出現在同一個硬碟，就全按同一次行動理解。
父親當年提出的設備異議，與後來北境任務遇襲之間，還缺能夠逐項核對的記錄。
他要的是確切經過。
「附件恢復出來，能讓我看與父親有關的部分嗎？」
「經過審核後可以。」
玉凌霄接到電話，要去配合補充材料。
秦昊沒有留在接待點等待，轉身去了醫院。
齊林剛吃完早飯，床頭放著秦家送來的保溫桶。
老人見他進來，先指了指椅子。
「坐，別又站著問。」
秦昊坐下，將保溫桶的蓋子蓋好。
「我今天不問案子。」
「那你臉繃著幹什麼？」
秦昊被堵了一下。
齊林笑了聲。
「你爸當年也這樣。心裡有事，一進門就找個東西拿著，飯盒蓋能擰三遍。」
秦昊收回手。
齊林看見了，沒有再逗他。
「那六台設備，我還記得編號。後面到底去了哪，我沒親眼見過，不能亂講。」
「已經在查。」
「我當時以為，留住材料，等有人下來查就行。後來調崗，停職，連住處都有人打聽。我怕，就躲了。」
秦昊抬頭。
老人把手放在被子上，指節來回搓了幾下。
「有時候也想，早一年拿出來，會不會不一樣。」
秦昊把水杯遞過去。
「您留住了原件，還在被人拿刀架著的時候反抗。我今天能坐在這裡聽您講，已經夠了。」
齊林接杯子的手有些抖。
秦昊扶住杯底，等他喝完，才放回床頭。
離開病房後，秦昊去找醫生確認了用藥，又讓江清淺停止任何非必要的探訪安排。
齊林需要休息，不能一撥一撥地被拉著回憶。
中午，林初棠帶著飯盒來了。
秦昊在醫院食堂借了張桌子，兩人把飯菜擺開。
「你怎麼過來了？」
「給齊叔送換洗衣服，順便檢查你有沒有吃飯。」
「檢查結果呢？」
「空腹，待整改。」
秦昊接過筷子。
林初棠沒有繼續開玩笑。
「昨晚爺爺半夜起來，在客廳坐了十幾分鐘。我給他倒水，他還裝作找杯子。」
秦昊夾菜的手慢下來。
「今晚我早點回去。」
「能回就回，不能回提前講。別又答應了，家裡一直留燈。」
秦昊點頭。
飯吃到一半，玉凌霄打來電話。
他把手機放到桌邊，先問是否方便外放。
得到否定答覆後，他向林初棠指了指旁邊的空位，起身走過去。
「有一段音頻恢復出來了。」
玉凌霄停了一下。
「秦昊，是你父親的聲音。還沒完成正式聲紋鑑定，需要你先做初步辨認。」
秦昊扶住椅背。
「我現在過去。」
林初棠已經把飯盒合好。
「我送你。」
兩人抵達接待點後，林初棠在外面的等候區坐下。
秦昊獨自進入播放室。
音頻很短，開頭有幾秒雜音，隨後響起一個他多年沒有聽到的聲音。
「你把編號念一遍。」
秦昊坐在那裡，手搭在桌上，半天沒有動。
錄音中的父親似乎正在翻紙。
另一個男人念出一串設備序列號。
父親打斷了他。
「這六台我要求停用。誰讓你們重新入庫的？」
「秦將軍，我們這邊只負責接收手續。」
「手續上說我同意了？」
「對，有簽字。」
「我沒有簽。」
四個字落下，秦昊低下頭，手掌蓋住了額頭。
音頻還在繼續。
「把原件保留，不准補簽。我現在發書面函，你通知倉庫，先封存。」
對方含糊應了一聲。
父親又補了一句。
「出了問題，現場用設備的兵沒有第二次機會。你把這句話原樣記進去。」
錄音結束。
負責播放的人員沒有立即詢問。
秦昊把手放下來，指腹在桌沿擦了一下。
「是我父親。」
「還需要依法鑑定。這段音頻來源，是呂紹成保存的項目電話錄音備份。」
「接電話的是誰？」
「正在核對值班表。」
秦昊抬起頭。
「父親說要發書面函。那個時間點，查傳真和郵件收發記錄，別只查通話。」
工作人員將意見記下。
玉凌霄把一張列印件放在他面前。
「技術組在同一批數據里找到了傳真縮略圖，缺了半頁，但發送時間能看清。」
「正文呢？」
「要求停止使用這六台設備。」
秦昊看著縮略圖，喉嚨堵得厲害。
這份材料無法證明後來所有環節，卻能直接證明父親沒有撤回異議。
他離開播放室時，林初棠正拿著紙杯等他。
「聽完了？」
秦昊點頭，伸手接水，杯子碰到她指尖。
她才發現，他的手在發抖。
林初棠沒有問錄音內容，陪他在椅子上坐了幾分鐘。
秦昊緩過來，拿出手機撥給爺爺。
「找到父親當年的電話錄音了。」
電話那邊沒有回應。
秦昊繼續往下講。
「他說，他沒有簽字。他要求封存設備，書面函也找到了。」
過了好一會兒，秦振海才開口。
「好。」
只有一個字。
秦昊聽見那邊有人挪椅子，接著是三叔問怎麼回事。
他把電話遞給林初棠，讓她陪爺爺講幾句。
這時，播放室的工作人員追了出來。
「秦先生，還有個情況要請你確認。」
對方帶他回去，打開另一張掃描圖。
六台設備的停用通知下面，附著一份重新入庫憑證。
簽收欄寫著齊林的名字。
時間卻是齊林被調離倉庫之後。
工作人員放大右側備註。
「後續由使用單位自行調整。」
秦昊看著那個簽名，抬手點住日期。
「齊叔那天在哪？」
玉凌霄翻開剛收到的核查材料。
「醫院。」
秦昊抬頭。
「陳世安帶來的授權書里，有沒有齊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