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完整授權書，但有齊林的簽名留樣。」
玉凌霄將資料冊目錄發給核驗人員，要求逐頁比對。
秦昊沒有再去病房詢問。
齊林已經提供過調崗時間和住院經過，應該先拿客觀記錄核查。
半小時後，醫院舊病案系統導出了一份登記。
齊林在重新入庫憑證註明的日期，接受了腿部手術。
手術開始時間早於簽收時間兩個小時。
結束時，憑證上的交接早已完成。
秦昊把兩張表並排放好。
「請他解釋，齊林怎麼從手術室出來給他們簽收。」
「陳世安尚未承認參與製作這份憑證。」
核驗人員提醒。
「那就先問呂紹成。」
秦昊停了停。
「原始筆跡、紙張和列印記錄都做，別讓他拿一句記不清拖過去。」
呂紹成很快補充了陳述。
這份重新入庫憑證確實由他經手，但簽收頁是陳世安後補給他的。
秦昊得到反饋時，並沒有多少喜色。
又是同樣的回答。
從接到材料，到發現異常，再到繼續執行，呂紹成參與過的環節越來越完整。
責任無法靠報出陳世安的名字就免掉。
他將父親那段電話的文字稿收進文件夾，前往接待區。
林初棠還沒有離開。
「公司不忙？」
「上午的會改線上了，剛開完。」
她把電腦合上。
「你現在去哪？」
「回老宅，看看爺爺。」
「正好，我陪你。」
路上，秦昊接到王成海的電話。
王成海先問父親能不能回家。
「人現在需要配合調查，醫療檢查也沒結束。你問承辦人員。」
「我問了。他讓我等通知。」
王成海吸了口氣。
「秦昊，我不是催你放人。我爸還有個東西，可能沒交代。」
秦昊將車停到路邊。
「什麼東西？」
「那個鐵皮箱底下有塊夾板。我小時候拆過，挨過一頓打。箱子現在還在你們那邊嗎？」
「在警方那裡。」
「我爸這兩天總問箱子是不是完整的。我昨晚才想起那塊板。」
秦昊把情況記下，沒有答應替王崇明爭取任何條件。
「你把發現經過直接講給周隊。」
王成海遲疑了片刻。
「那我爸……」
「有錯照查，有線索照交。你別學他，什麼都想先談價。」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現在打。」
秦昊放下手機。
林初棠看了他一會兒。
「這話你以前也該多聽幾遍。」
秦昊沒辯解。
「現在聽也不晚。」
回到老宅，秦振海正在擦一隻舊茶杯。
見秦昊進來，他把茶杯放下，先問能不能聽錄音。
「材料還在核驗，不能隨意複製。」
「那就等。」
秦振海沒有為難他。
「老齊什麼時候能出院？」
「醫生還要觀察腿傷，三叔已經托人準備住處了。」
秦振海點頭，隨後從柜子里取出一本舊相冊。
秦昊以為爺爺要看照片，翻開才發現，裡面夾著幾張設備驗收時的合影。
秦天佑站在倉庫門前，右手腕包著固定。
「這是你三叔上午找出來的。」
秦振海指了指照片背面。
「那時候大家拍照，還習慣寫日期。」
秦昊接過來，沒有直接碰照片表面。
「我讓人來登記，這幾張先別再拿出來。」
秦振海擺手。
「該用就用。放在柜子里，也只剩我偶爾翻一翻。」
秦昊將相冊輕輕合上。
林初棠去拿乾淨的文件袋。
兩人忙完，秦遠山從書房出來，告訴秦昊，自己願意再做一次詳細陳述，把六年前項目異常的先後順序重新列清。
秦昊扶他坐下。
「不急著一口氣講完，按你身體情況來。」
「我躺了這麼多年，現在能開口，就讓我多講幾句。」
秦遠山把寫了一上午的紙遞給他。
第一頁最上方，寫著秦天佑曾經聯繫他的日期。
往下是一句備註。
「要求核查設備是否被轉作他用。」
秦昊抬起頭。
「這個你之前沒提過。」
「原先記不連貫。今天聽你講錄音，才把這通電話前後的事想起來。」
秦遠山指著日期。
「你父親發現封存設備重新入庫之後，讓我查後續流向。我查到一張維修單，編號對得上，單位卻不對。」
「什麼單位？」
「項目試驗室。具體名稱得查舊檔，我不能憑印象寫。」
秦昊將這條單獨標註，準備交給玉凌霄。
下午四點，周隊打來電話。
鐵皮箱夾層內發現了兩張複寫底單和一張存儲卡。
王崇明確認，材料是齊林當年托他暫存的。
他沒有把東西還回去，反而用來向魏國棟討封口費。
「存儲卡能讀取嗎？」
「老型號，要找對應設備。底單已經拍照，其中一張是維修移交單。」
秦昊握緊手機。
「涉及那六台設備？」
「目前看到兩個編號一致，另外四台需要核對。」
維修地點寫的是中航信達龍海項目試驗室。
秦遠山提供的線索對上了。
秦昊將三叔的陳述拍照，說明來源後傳給周隊。
傍晚，核驗人員通知秦昊，資料冊中找到了齊林簽名的取樣頁。
那是一份更早的工資簽收表。
同一頁下方，還列著秦遠山、韓在海等人的簽名編號。
秦昊看著傳來的目錄，沒有立即開口。
他父親的名字後面，標註著「右手原樣」。
齊林的名字後面，則寫著「收貨通用」。
「這資料冊是誰歸檔的？」
「呂紹成保存，陳世安提供過其中部分材料，正在逐項核實。」
電話還沒掛斷，周隊又發來新消息。
存儲卡讀出來了。
裡面只有一段視頻。
周隊緊跟著撥來電話。
「秦先生，需要你過來一趟。」
「發現什麼？」
「拍攝者對著設備念了六組編號，然後報了名字。」
秦昊站起身。
「誰？」
「你父親。」
周隊停了兩秒。
「他最後提到，有人要求把這段驗收過程從正式記錄里刪掉。」
……
秦昊沒有馬上出門。
他先把周隊的話轉告林初棠，又去書房告訴了爺爺。
秦振海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
「我跟你去。」
秦昊遲疑了一下。
「還沒核驗，現場也未必允許家屬看。」
「那我就在外面等。」
秦振海沒有再多講。
林初棠拿起外套，扶住老爺子的胳膊。
「先打電話確認，別讓爺爺白跑。」
秦昊當著兩人的面聯繫周隊。
經過溝通，秦振海可以前往等候，但原始視頻仍需按流程核驗，能否觀看，要由負責人員決定。
「行。」
秦振海只回了一個字，轉身去換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