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接待點時，玉凌霄已經在裡面。
存儲卡被裝在證物袋內，技術人員正檢查文件信息。
視頻長度七分多鐘。
來源由王崇明和齊林分別陳述，齊林確認存儲卡出自當年倉庫使用的手持記錄設備。
「當時誰拍的？」
秦昊站在顯示屏旁邊。
「齊林。他怕文字記錄被改，讓人借了設備，親自錄了一段。」
技術人員將畫面調到開頭。
秦天佑站在操作台前，右手受傷，左手拿著表格。
秦昊見過父親穿軍裝的照片，也見過他在家裡端著飯碗訓自己。
視頻里的父親正在做事，講話不快，每一項都要求拍清楚。
「編號先拍，再拍面板。」
鏡頭移動，六台設備的銘牌逐個出現。
秦天佑讓現場人員接上測試儀，又讓人念出檢測結果。
第三台設備測試時，儀器連續兩次出現異常。
現場有人提議換一根線再試。
父親沒有反對。
換線後，結果仍舊不合格。
他把表格放下。
「這六台先封存，不能混回合格批次。」
鏡頭外有人靠近。
「秦將軍，上面的進度催得緊。這樣記，後面的驗收不好做。」
父親轉過身。
「哪裡不好做？」
「可以記成現場調試問題，回去處理就行。」
「那就回去處理，複測合格再來。」
對方停了停，壓低音量。
「這段別放進正式記錄。領導已經協調過，咱們留個工作餘地。」
秦天佑向前走了一步。
錄製畫面有些偏，拍到了他拿起封條的手。
「誰協調的，讓誰出具書面意見。」
視頻到這裡，被人擋住鏡頭。
幾秒後畫面恢復，六台設備上已經貼好了封條。
最後一段，秦天佑對著鏡頭報出日期，說明暫緩接收的原因。
「原始記錄保留。後續若有調整，以重新檢測結果為準。」
播放停止。
秦昊盯著屏幕上的最後一幀。
父親連最容易被鑽空子的後續程序都交代了。
那些人仍舊把不合格的設備送了出去，又偽造了他的同意。
「中間攔著拍攝的人，能確認嗎？」
秦昊開口時，喉嚨有些啞。
技術人員回放了那一段。
鏡頭被擋住之前，有個人側身走過。
秦昊見過他的舊照片。
「陳世安？」
「初步外貌特徵接近，需要進一步辨認。」
秦昊點頭。
「請齊叔獨立辨認，別先告訴他我的判斷。」
核驗人員應下，隨後告知秦昊，視頻內容尚在鑑定，不宜複製傳播，但經許可，可以讓秦振海觀看其中與秦天佑有關的片段。
秦昊親自出去接爺爺。
秦振海進門前整理了一下衣領。
坐下後，他把拐杖放在腿邊，沒有出聲。
父親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時，老爺子的手忽然攥住了拐杖。
秦昊站在旁邊，抬手扶住椅背。
視頻播到秦天佑拿封條時，秦振海抬起手，擦了一下臉。
「就是這樣。」
他停了片刻。
「天佑就是這樣辦事的。」
沒有人接話。
林初棠遞上紙巾，陪著老爺子慢慢緩過來。
秦昊去倒水時，玉凌霄跟了出來。
「齊林辨認過了，勸你父親不留正式記錄的人，是陳世安。」
「那就讓他看。」
「正在準備。」
「我不進去。」
秦昊把水杯放上托盤。
「請他們把他的解釋記全。」
一個小時後，秦振海被林初棠陪著送回老宅。
秦昊留在接待點，接到允許後，再次來到觀察室。
陳世安面前放著視頻關鍵幀。
負責詢問的人員讓他辨認本人。
這次，他沒有否認。
「我只是替項目方協調流程。」
「視頻中，你要求刪除不合格檢測過程，依據是什麼？」
「我說的是內部工作記錄，未必適合全部入檔。」
「那你提交的授權說明，又怎麼解釋？」
「秦天佑後來改變過意見。」
一份電話錄音鑑定的階段性說明被放到桌上。
緊接著，是書面停用通知的掃描件，以及齊林保留的入庫原始記錄。
陳世安翻了兩頁，停住了。
詢問人員把時間點逐項列在紙上。
父親現場提出封存。
倉庫鎖被剪開。
父親電話否認簽字。
書面通知再次要求停用。
所謂撤回意見，在這些記錄之間出現了兩份不同版本。
「請指出他在哪個時間改變了意見。」
陳世安捏著紙頁，遲遲沒答。
秦昊站在玻璃另一側，緩緩放開攥住的手。
詢問人員繼續。
「你不能僅憑自己遞交的文件，證明這份文件真實。尤其現在，你提供的授權說明存在多項待查疑點。」
「我需要和律師溝通。」
「你的權利會得到保障。現在請回答，你是否向呂紹成提供過秦天佑的簽名樣本？」
陳世安把紙放回桌面。
「提供過。」
「用於什麼？」
「整理審批手續。」
「是否得到秦天佑本人允許？」
沒有回答。
詢問人員沒有催，等了片刻，再次重複問題。
陳世安終於搖頭。
秦昊抬手壓了壓眉心。
這一聲承認來得太晚。
但記錄員正在打字，桌上的設備也一直開著。
過了一會兒，陳世安主動開口。
「有些手續是梁殿邦安排的，我可以說明。」
詢問人員遞給他一張空白時間表。
「先從你本人經手的部分開始。」
陳世安拿起筆，寫了幾行，又停下。
「我願意補充，但有一個人，你們需要儘快找到。」
秦昊站直了些。
「方曉薇。」
陳世安將筆放下。
「她手裡有我替梁殿邦整理過的往來帳，還有設備維修後的複測記錄。那些東西，呂紹成的硬碟里沒有。」
詢問人員追問地址。
陳世安報出省城一處老小區，又提供了門牌號。
玉凌霄立刻出去聯絡。
秦昊沒有跟去。
陳世安已經提供過假文件，這個地址必須先核實。
十幾分鐘後，玉凌霄回到門口，朝秦昊招手。
「地址有人居住，但登記人不叫方曉薇，正在外圍確認。」
秦昊剛要開口，手機突然響了。
是周隊。
「方曉薇到龍海了。」
秦昊轉身走到走廊。
「在哪？」
「我們接待大廳。她帶了兩個行李箱，要求見承辦人。」
電話里傳來紙張翻動的響聲。
周隊接著開口。
「她交了一份陳述，說陳世安昨晚聯繫過她，讓她今晚去省城那處房子取資料。」
秦昊看向觀察室的門。
「讓現場人員先別進屋，排查風險。」
周隊應下，隨即把電話交給另一人。
幾秒後，一個女人開口。
「秦昊，宋錚還活著吧？」
「活著。」
「那就讓他辨認我帶來的東西。」
秦昊沒有接她的條件。
「先交給警方登記。」
電話那頭傳來拉鏈被拉開的動靜。
女人停了一會兒，才繼續。
「我帶來的，是那六台設備拆下來的原始存儲模塊。」
「其中一塊，還存著你父親最後一次向外發送的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