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握著手機，停了幾秒。
「你聽過？」
「聽過一小段。」
「裡面報了姓名，還是有人告訴你，那是我父親？」
電話那頭沒了動靜。
秦昊往走廊盡頭走了兩步。
「方曉薇，東西已經送到警方手裡，就按程序核驗。別拿一句沒核實的話吊著我。」
「我沒騙你。」
「那就先回答。」
「有人做過導出，文件名寫著秦天佑。錄音里的男人提過北境，也提過設備故障。」
秦昊抬手按住窗沿。
僅憑這些，確認不了是誰，更確認不了是不是最後一次呼叫。
剛才那句話讓他險些直接趕過去。
方曉薇很會挑時候。
「請把電話交回周隊。」
片刻後，周隊接了電話。
秦昊把她剛才的回答覆述一遍。
「模塊先別接普通電腦。宋錚做過改裝，裡面可能有異常程序。請技術人員獨立檢查，也別讓她自己操作。」
「已經安排了。你過來可以，在接待室等。」
「好。」
掛斷後，秦昊將情況告訴玉凌霄。
玉凌霄當即聯繫專門負責設備取證的人，隨後與他一起下樓。
上車前，林初棠發來消息。
爺爺已經吃了半碗粥，正拿著那張舊合影，給秦若晴講照片裡的人。
秦昊打了幾行字，又刪去「父親最後的呼叫」。
事情沒有核准，不能再讓爺爺跟著承受一次。
他只回復發現新物證，需要晚些回去。
林初棠很快打來電話。
「你吃東西沒有？」
「還沒有。」
「車上有我放的餅乾，扶手箱裡面。」
秦昊拉開扶手箱，看見一袋蘇打餅乾，旁邊還有瓶水。
「看到了。」
「先吃兩塊，別光答應。」
秦昊拆開包裝。
她聽見動靜，才繼續。
「爺爺這邊有我，你把那邊的事辦妥。沒核實的消息，先別往家裡傳。」
「嗯。」
車開出接待點時，秦昊咽下那塊有些乾的餅乾，終於鬆開一直繃著的肩膀。
到了地方，兩個行李箱已經搬進物證處理區。
箱內物品分開擺放，六個金屬模塊之外，還有衣服、日用品和幾份帳單。
方曉薇坐在接待室，手邊的紙杯沒動。
她見秦昊進門，先站了起來。
「宋錚能認出來。」
秦昊沒有坐到她對面，先向周隊確認登記情況。
六個模塊均已拍照，外殼上的編號有四個被磨過，兩塊保留了部分舊標籤。
「來源交代了嗎？」
「她只肯講到東西曾在陳世安保管的庫房裡。」
方曉薇接過話。
「我可以講全，但我有要求。」
秦昊這才坐下。
「你向承辦人提。」
「我要和陳世安分開關押，接觸過這些東西的人不能來找我，尤其是呂紹成以前帶過來的那批人。」
周隊翻開記錄本。
「安全問題可以提出，我們會核實處理。你也可以依法委託律師。」
方曉薇盯著秦昊。
「你能保證不私下找我算帳？」
秦昊把手機放到桌上。
「陸星瑤被帶走那天，你聯繫了誰，什麼時候聯繫，照實交代。你做過的事，我會提交材料。至於私下見你，我沒這個興趣。」
方曉薇攥住衣角。
「你們已經抓了那麼多人，我要是再晚一步，材料就輪不到我交了。」
「誰催你處理材料？」
「陳世安。」
「原話。」
她從隨身物品里取出另一部手機，交給周隊。
「昨晚十一點零九分。他讓我去省城那套房，拿完桌上的資料，把儲物間裡剩下的東西清走。」
周隊讓她解鎖，隨後交給技術人員保全。
秦昊留意到她右手虎口有塊擦傷。
「傷怎麼來的？」
方曉薇把手往袖子裡收了收。
「搬箱子。」
「從哪兒搬？」
她遲疑片刻，終於報出龍海一處老辦公樓。
六個模塊一直存在那裡的檔案櫃中。
陳世安昨晚叫她去省城，卻沒有提到這批東西。
她擔心自己被捨棄，提前把模塊取了出來。
「你為什麼覺得省城那套房有問題？」
「他讓我一個人去，還讓我把手機留在外面。」
周隊停下筆。
「這個要求，有記錄？」
「語音撤回了，我另一部手機拍下過屏幕。」
方曉薇抬起頭。
「那部手機也在箱子裡。」
這時，門被敲響。
一名工作人員把周隊叫了出去。
秦昊沒有追著打聽，隔著玻璃，看見周隊接起電話，臉色逐漸沉了下來。
幾分鐘後，周隊回來。
「省城地址外圍發現一輛搬運車，兩個人正在等屋裡的人出來。其中一人攜帶了你照片上的列印件。」
方曉薇猛地站起。
椅子被她推得擦過地面。
「我沒去！」
「坐下。當地人員已經控制住了。」
她扶著桌子，好一會兒才重新坐穩。
秦昊看著那部剛交出去的手機。
陳世安主動報地址的時候，方曉薇已經帶著東西到了龍海。
雙方都在防著對方。
偏偏陳世安還想借調查人員的手，替他確認那套房裡的人是否到場。
「請把現場情況通知詢問組。」秦昊轉向周隊，「尤其是他報地址的準確時間，和昨晚讓方曉薇過去的記錄，一起對。」
周隊點了點頭。
方曉薇忽然開口。
「我還留了他一份交接單。」
「在哪兒？」
「箱子夾層。」
她低下頭，揉了揉發麻的手指。
「上面寫著六塊模塊已經拆毀，處理人是我。他當時讓我簽，我沒簽。」
秦昊胸口那股壓著的火終於有了具體落處。
「沒簽的原件，也帶來了？」
「帶來了。」
半小時後，技術人員送來初步清點結果。
模塊外形與舊設備結構相符，但生產批次、維修痕跡仍需進一步驗證。
秦昊看著照片，其中一塊側面有兩道很短的刻痕。
旁邊貼著一截發黃的膠帶。
膠帶上只剩半個「停」字。
他在父親的視頻里見過同樣的手寫停用標籤。
秦昊把照片放平，沒有伸手碰旁邊的證物袋。
「請調出那段錄像，比一下標籤的斷口和位置。」
工作人員記下請求。
隨後又拿出一張清點表。
「還有個情況，方曉薇口述六塊模塊都來自同一批設備，但第六塊外殼較新，螺絲也有二次拆裝痕跡。」
方曉薇馬上抬頭。
「不可能，我拿到以後就沒動過。」
秦昊沒有接她的話。
「裡面檢查了嗎？」
「正在做無損檢查。」
門外有人快步走來，遞給技術負責人一張剛列印的圖片。
秦昊看見對方把圖片翻轉過來。
第六塊模塊的外殼內部，貼著一張白色標籤。
標籤上有手寫日期。
就在三天前。
下面還有一行字。
「轉交方曉薇，確認秦昊到場後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