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停止通電。」
技術負責人拿起對講機，交代完才向屋內解釋。
設備已經進入隔離檢測流程，目前沒有接入外部網絡。
秦昊拿起那張圖片。
標籤上的「啟用」兩個字，被人用筆描重了一次。
方曉薇探身想看，被周隊抬手攔住。
「坐好，把你取箱子的過程重新講一遍。」
「我拿到時就這樣！」
「從進門開始。」
她咽了口唾沫。
「門是密碼鎖，我以前去過。六塊東西放在最下面的柜子里，我先拍照，然後裝箱。」
「中途有沒有離手？」
「沒有。」
「誰告訴你東西在那裡？」
「陳世安去年讓我核過一次保管目錄。」
秦昊聽到這裡，抬起頭。
「昨晚有人提過這六塊模塊？」
方曉薇搖頭。
「那你怎麼確定它們還在原處？」
「柜子上的封簽沒破。」
「你帶走的封簽呢？」
她頓住了。
幾秒後，她指向物品清單。
「外套右邊口袋。」
工作人員取出一個揉皺的紙袋，裡面裝著剪斷的塑料封簽。
封簽有編號。
周隊讓人一併送檢，接著調出方曉薇取件時拍的視頻。
視頻里，她先拍了櫃門，又拍櫃內物品。
六個模塊整齊地排在下面。
其中第六塊的表面明顯擦拭過，另外五塊積著薄灰。
秦昊指了一下屏幕。
「這裡停住。」
技術人員放大。
第六塊模塊下面，壓著一張取件提示。
只露出右下角，能看到一個藍色印章邊緣。
方曉薇抿緊了唇。
「紙也帶了。」
那張紙很快被找到。
上面列印著一句話：涉舊案設備，請轉交有權機關檢測。
沒有收件人，沒有出具單位。
右下角的印章印得模糊，看著像檔案保管章。
秦昊向後靠了靠。
「你以為這是給你留的退路？」
方曉薇沒回答。
她看過紙上的話，又看向第六塊模塊的圖片，臉上再沒了剛進門時的底氣。
玉凌霄在一旁接完電話，低聲告訴秦昊，宋錚願意配合辨認，但身體尚未恢復，暫時通過視頻進行。
「先讓他認結構，別給他看標籤。」
秦昊提出後，技術人員表示同意。
十分鐘後，宋錚出現在屏幕里。
他左臂固定著，桌邊坐著兩名工作人員。
六塊模塊的照片按隨機順序展示。
前五張，他都指出了自己留下的改裝特徵。
最後一張剛出現，他就皺起眉。
「這一塊開過。」
「依據是什麼？」
「外殼用了我以前打孔的舊件，散熱孔裡面卻有一層新墊片。原來的板子放進去，會頂住接口。」
技術人員詢問原始內部結構。
宋錚畫了個草圖，標明晶片和存儲位置。
他說到一半，突然停筆。
「這個東西現在接電沒有？」
「尚未正式讀取。」
「先查供電觸點下面。以前有人找我加過一層轉接板，外面看著是老設備，接上電腦會多認出一個存儲盤。」
「裡面裝什麼？」
「要看放的人想裝什麼。」
秦昊盯著屏幕。
「能改掉原來的內容嗎？」
「能覆蓋一部分，也能放進假的導出文件。不了解的人，可能直接當成恢復結果。」
工作人員馬上記錄。
秦昊沒有追問太多技術細節，只提了一個要求。
「原板和後來加的部分，分開取證。別讓新東西替舊東西作證。」
宋錚聽見這句話，緩慢地點了點頭。
視頻結束前，秦昊又叫住他。
「另外五塊，能否確認從那六台設備拆下來的？」
「外殼是，但板子得繼續看。我做過什麼，可以逐項寫，沒見到的不能認。」
「就按這個寫。」
秦昊起身走到外面，給林初棠打了個電話。
她剛從老宅出來，正準備回半島花園。
聽他說還得等一會兒，她沒有埋怨。
「我給你留飯。」
「別等我一起吃。」
「我已經吃過了。你也別把餅乾當晚飯。」
秦昊應下，結束通話時，手裡的紙杯已經被捏出一道摺痕。
父親的聲音或許就在裡面。
可有人連這件事都要動手腳。
他將杯子扔進垃圾桶，轉身回到接待室。
方曉薇正在補錄陳述，見他進門，忽然停下來。
「秦昊，我可以指認送模塊的人。」
「剛才為什麼不講？」
「我以為他只是替陳世安搬東西。」
「名字。」
「丁茂，檔案中心外包維修人員。」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第六塊模塊原來不在那個柜子里。去年我清點的時候，柜子里只有五塊。陳世安告訴我，還有一塊在修。」
周隊合上面前的材料。
「你第一次陳述，為什麼寫六塊一直放在一起？」
方曉薇低下頭。
「我不想讓你們覺得，我拿來的東西不可靠。」
秦昊把她剛交的清單推了回去。
「把你確認的，聽別人講的，自己猜的，分開寫。」
「我已經把東西送來了。」
「你送來物證，不代表每句話都能替物證下結論。」
她張了張口，最終拿起筆。
接近晚上九點，技術人員帶來了新的結果。
第六塊模塊內，確實加裝了轉接板。
額外存儲區里，有一段名為「秦天佑現場授權」的音頻，以及一份掃描文件。
文件稱秦天佑同意繼續使用這批設備，並自願承擔後續責任。
秦昊聽完文件說明，手指壓在桌面上。
這套東西，和陳世安白天遞交的授權書，措辭幾乎一致。
「文件什麼時候生成的？」
「現有信息指向近期，但時間屬性可修改，不能單獨作為定論。」
技術負責人翻到另一頁。
「附加存儲區還保留了編輯緩存，能夠證明掃描件經過拼接。更關鍵的是，所謂授權音頻含有多處剪接，部分語句與今天提供的驗收視頻重合。」
玉凌霄立即站起，拿著結果去聯繫詢問組。
秦昊沒有跟出去。
他看向桌上那五塊尚未完成提取的模塊照片。
「舊板裡面呢？」
技術負責人抽出最後一張列印紙。
「第三塊已經提取出一段殘留日誌，含有語音緩存。」
「能播放？」
「只能先聽已恢復的二十七秒，身份還需要辨認。」
秦昊把椅子拉近。
音箱裡先傳出短促的雜音。
隨後，一個熟悉的男人開口。
「這裡是秦天佑，設備編號三一七，備用頻道無法接通。」
秦昊的手停在椅子扶手上。
父親喘了口氣，接著報出坐標。
幾秒後，錄音里出現另一人的回應。
「坐標已收，秦將軍，你部原地等候。」
秦昊慢慢抬起頭。
這段錄音里，有人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