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放一遍。」
秦昊坐著沒動。
技術人員先記下他的辨認意見，才重新播放。
父親報出的姓名、設備編號和坐標都很清楚。
回應的人沒有報單位，只要求原地等待。
錄音結束後，秦昊看向玉凌霄。
「先前的調查材料里，是怎麼記載通訊中斷的？」
「相關記錄認定，設備異常後未收到有效回傳。」
「那這二十七秒，至少要查接聽端。」
「已經通知沈處長。」
秦昊拿過紙，寫下父親呼叫的編號。
三一七。
驗收視頻里，第三台出問題的設備，末尾也是這個編號。
從封存到被人剪鎖運走，再到北境使用，這台機器始終沒有脫離那條記錄。
他把紙放在桌上。
「我辨認出是父親的聲音。剩下的時間、地點和通話對象，請獨立核驗。」
技術負責人點頭。
「還有個問題需要說明，模塊緩存不能證明這是最後一次呼叫。」
「我明白。」
秦昊轉向方曉薇。
「你聽到過這一段？」
她隔著玻璃，看了看桌上的照片。
「聽過開頭，後面沒這麼完整。」
「誰放給你的？」
「陳世安。他說秦天佑當時承認設備沒問題，後來出事是前線操作失誤。」
秦昊站起身。
椅子往後挪了一小段。
方曉薇下意識收住話。
他把剛才記錄的設備編號交給周隊。
「她這句話，請寫清楚。陳世安給她聽的是什麼內容，怎麼解釋，什麼時候播放，都核。」
周隊讓工作人員繼續補充筆錄。
秦昊走出接待室，在走廊站了片刻。
玉凌霄跟出來，將一瓶水遞給他。
「先別往最壞處推。」
「我沒推。」
他擰開瓶蓋，卻沒喝。
「父親發了呼叫，對面收了坐標。我只想知道，那個人後來幹了什麼。」
玉凌霄沒有再勸。
她的手機響起，接通後聽了幾句，轉身進了旁邊辦公室。
十多分鐘後，她出來叫秦昊。
「陳世安要求補充陳述。」
觀察室里，秦昊再次見到了陳世安。
對方面前放著從方曉薇行李中取出的銷毀單，還有那份新發現的掃描件。
詢問人員沒有播放父親的完整呼叫，只讓陳世安辨認銷毀單。
「這份文件，是你要求方曉薇簽的？」
「時間太久，我需要核對。」
「去年十一月的電子郵件已經找到。附件與你面前這份一致。」
陳世安翻過紙頁。
「即便是我發的，也是按委託人的要求整理。」
「誰委託？」
「梁殿邦。」
「第六塊模塊三天前更換了內部組件，也是梁殿邦要求？」
陳世安的手停下來。
秦昊站在玻璃後，盯著他指間那支筆。
梁殿邦已經被控制。
這一次，再往他身上推，時間就接不上。
詢問人員繼續展示照片。
附加存儲區裡的假授權，保留著律所使用過的文件模板信息。
方曉薇交出的聊天截圖中，陳世安還要求她「設備和說明一併移交，避免斷章取義」。
「你準備讓誰讀取這塊模塊？」
「我不懂技術。」
「那是誰向你保證，讀取後會出現這份授權？」
陳世安放下筆。
幾秒後，他伸手碰了一下水杯。
「丁茂。」
「具體經過。」
「他告訴我，舊存儲損壞，需要修復。我讓他把能夠證明驗收程序的內容放回去。」
詢問人員立即追問。
「你用什麼材料證明內容原本存在？」
陳世安沒有回答。
緊接著，省城現場反饋被送進詢問室。
丁茂正是等在那套房外的兩人之一。
他被控制時，隨身包里有剩餘轉接板，還有一台用來處理音頻的筆記本電腦。
電腦已依法扣押。
秦昊看到陳世安向前探了半個身子。
「他都交代了什麼？」
詢問人員將材料放平。
「現在詢問的是你。」
陳世安抹了一把額頭。
「那段呼叫不該交給家屬聽，牽涉當年的行動安排。」
「是否涉密，由有權機關判斷。」
「我當年只是負責法律手續！」
詢問人員按下播放鍵。
父親的聲音在屋裡響起。
「這裡是秦天佑……」
陳世安突然看向錄音設備。
那句「坐標已收」出現時，他把水杯碰倒了。
工作人員遞了紙巾。
陳世安沒有接，先抬頭問了一句。
「你們找到接收記錄了？」
秦昊扶住玻璃邊的窗台。
詢問人員暫停播放。
「什麼接收記錄？」
陳世安低頭看著洇開的水。
過了足有半分鐘，他才重新開口。
「當年有一份內部復盤，通話記成了未接通。做復盤的人找過我，要求統一材料。」
「誰？」
「項目應急協調辦公室，周啟年。」
這個名字，秦昊此前沒有見過。
玉凌霄拿起筆記，寫下名字。
詢問人員沒有急著追問周啟年，先讓陳世安說明復盤材料的流轉時間。
他斷斷續續報出幾個日期。
秦昊越聽，越能對上前面查到的手續。
假入庫單、補簽授權、刪掉的檢測結果，都出現在那次內部復盤之前。
有人先整理了一套能夠免責的材料，再用它解釋父親的犧牲。
陳世安最後補了一句。
「接電話的人，我不確定是他。周啟年負責協調，不一定親自值班。」
「原始值班資料在哪兒？」
「項目撤銷時統一入庫，後來轉給中航信達保管。」
玉凌霄出去傳遞線索。
秦昊留在原地，直到詢問暫停。
回到接待室，手機上有林初棠發來的照片。
廚房檯面上，一個飯盒裝著米飯和燉肉。
下面附著一句。
「回來熱三分鐘。」
秦昊盯著那張照片，緩緩呼出一口氣。
他給她回了電話。
「我聽到爸的聲音了。」
那邊安靜下來。
「錄音嗎？」
「嗯。他當時還在報坐標，讓人核查設備。」
林初棠沒有追著詢問內容。
「你現在在哪兒？我過去接你。」
「不用，我一會兒回去。」
「那我把飯先拿出來。」
秦昊答應後，剛把手機收起，玉凌霄便從辦公室出來。
她把一份查詢反饋遞給他。
「周啟年，原項目應急協調負責人，四年前登記死亡。」
秦昊低頭看了一眼。
登記原因是意外溺亡。
玉凌霄翻到下一頁。
「但丁茂剛才交代，三天前去他那裡驗收模塊的人，用的就是周啟年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