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底還在核查,暫時不能拿程望舒的口供當結論。」
玉凌霄翻動紙張,停了片刻。
「還有,他交代的時間有問題。」
秦昊從台階上站起來。
「按收養申請,她今年三十五六歲,十八歲出事,到現在不到二十年。他剛才跟我講,父女斷了二十多年。」
「你也發現了。」
「這麼重要的事,差五六年,不能一句年紀大了就混過去。」
秦昊打開通話記錄,把剛才的錄音保存。
「另外,他用告訴我名字換程雨桐減輕處罰,你們答應到什麼程度?」
「只記錄配合情況。是否構成立功,最終依法認定。沒人答應替程雨桐免罪。」
「這句話請當面告訴他。」
秦昊頓了頓。
「免得下午又有人拿著所謂承諾找我兌現。」
掛斷電話後,他把時間疑點發給江清淺,讓她只查原始記錄,不再根據程望舒的敘述倒推。
隨即,他給林初棠打了過去。
那邊傳來翻包的動靜。
「還沒到公司?」
「剛上車。」林初棠停下動作,「怎麼,這麼早就要報平安?」
「程望舒聯繫我了。」
秦昊把事情從頭講了一遍,連玉凌霄批准通話的事也沒省略。
林初棠聽完,只問了一句。
「所以昨晚那個女人,現在有名字了?」
「程雨萱,尚未確認。」
「那你下午過去,先核身份,別聽人叫兩聲秦先生,就把人家的故事全接過來。」
秦昊聽出她話里的敲打,沒辯解。
「這次帶著辦案人員。」
「這還差不多。」
電話將掛,林初棠又補了一句。
「我今天中午去分部找你。」
「查崗?」
「給你送飯。順便看看秦董事長到底多忙,昨晚連自己領口扣錯了都沒發現。」
秦昊低頭看了看已經換過的襯衣,忍不住笑了。
「行,我留肚子。」
到了分部,房久明已經等在辦公室外。
桌上攤著巷務局舊址平面圖,還有幾張現場照片。
「老闆,前樓廢棄,後樓還有一家檔案整理公司租著。約見的位置是前樓二層,兩個樓梯口,消防通道沒堵。」
秦昊拿起一張照片。
「你們進屋了?」
「只在公共區域查看,沒動裡面的東西。」
「好。外圍安保配合警方,別搶著進場。」
房久明點頭,又遞來一張放大的照片。
「二層窗邊,今早有人送了一張摺疊床進去。」
秦昊的手停住。
「程國華?」
「看不見人。搬床的是兩個工人,說客戶租來午休。」
僅憑一張床,什麼也證實不了。
秦昊把照片交給江清淺,讓她隨材料一併轉給周隊。
十點多,玉凌霄發來初查結果。
程雨萱曾用名周萱,十八歲時捲入過一場傷人糾紛,但現存記錄只有報案登記,沒有判決,也沒有刑事處罰記錄。
程望舒口中的「案底」,至少目前查不到。
秦昊盯著消息,回撥電話。
「一個沒判過的案子,怎麼威脅他這麼多年?」
「當年對方受傷,賠償後撤回部分陳述。還有兩份筆錄沒找到。」
「誰付的錢?」
「程望舒。」
「支付時間發給我。」
收到日期後,秦昊在紙上記下,又把收養申請的年份寫在旁邊。
這一上午,能對上的東西不多,互相矛盾的地方倒添了好幾處。
十一點半,秘書敲門。
「秦董,林總到了。」
秦昊剛起身,林初棠已經提著保溫袋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淺色襯衣,袖子挽到手腕,進門先把飯放下,又走過來檢查他的領口。
「這回沒扣錯。」
秦昊握住她的手。
「專門跑來驗收?」
「驗收順便,餵你才是正事。」
她把手抽回去,指了指桌上的飯盒。
「先洗手。」
秦昊從洗手間出來,發現她正看桌邊那張舊樓照片。
他拉開椅子。
「想問就問。」
林初棠沒有追著照片裡的事不放,只把筷子遞給他。
「下午幾點走?」
「一點半。」
「我不跟進去,也不在門口給你添亂。你出來,來公司接我。」
「好。」
「別答得這麼快,我還有半句。」
她把湯蓋放到一邊。
「這次真要有危險,不許為了讓誰多講兩句,拖著不叫人。」
秦昊點頭,盛了半碗湯。
「周隊會在附近,我身上帶聯絡設備。」
林初棠這才坐下。
飯是她親手做的,青菜有點咸,蒸蛋卻很嫩。
秦昊沒挑,連湯也喝得乾淨。
林初棠看著空飯盒,伸手拿紙巾,秦昊先替她擦掉手指上沾到的湯。
她沒動。
過了片刻,她忽然靠近,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
秦昊握著紙巾,愣住。
「這是預支的。」
「預支什麼?」
「接我下班的獎勵。」
秦昊把人拉近,林初棠一隻手抵住他肩膀。
「門沒鎖。」
「那我去鎖。」
「秦昊!」
她耳根發熱,推開他,拎起保溫袋。
門恰在這時被敲響。
于振東站在外面,抱著文件,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初棠倒比秦昊鎮定,理好袖子,沖他點點頭。
「於總,下午別給他安排應酬。」
「明白,林總。」
秦昊看著于振東。
「你明白得還挺快。」
于振東把文件放下,沒接這句。
「秦董,葉允汐那邊有人遞了個信封,只肯交給您本人。前台沒收,已經叫安保留住來人了。」
林初棠走到門邊,又停下來。
秦昊直接拿起電話。
「讓楊律師過去。涉及汐雲生物的東西,由律師接收,現場登記。」
于振東立即去辦。
林初棠轉回來,替秦昊把剛才被她碰歪的領口撫平。
「這回處理得還行。」
秦昊低頭。
「獎勵能不能再加一點?」
「等你回來。」
她轉身出門,沒給他繼續討價還價的機會。
十二點四十,江清淺推門進來。
「老闆,程雨萱打來電話,要跟您核對見面安排。」
秦昊接過手機。
女人沒再用變聲軟體,嗓子有些啞。
「秦昊,三點,不改。」
「身份資料帶上。程國華如果需要醫療幫助,現在就可以安排。」
「他死不了。」
「我問的也不只是死活。」
那頭安靜片刻。
「你跟程望舒通話了?」
「通了。他講你十八歲出事,又講你們斷了二十多年。我正在核對。」
女人短促地笑了一聲。
「他還把自己講成捨不得女兒受罪的父親?」
秦昊沒接她的情緒。
「你可以當面補充,有材料一起帶來。」
「行。」
她停頓一下。
「我給你看當年的第二份筆錄。」
秦昊握緊手機。
「上面有什麼?」
「程望舒的簽字。他親手簽的,申請把我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