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人啊。」
章玉芬嘆了一聲。
「你奶奶那時候還嫌花錢，藥都讓咱們挑便宜的。怎麼突然問這個？」
「以前的單子還在不在？」
「在，我給你放在床頭櫃下面的鐵盒裡了。」
秦昊接過電話。
「媽，別著急，我們就是核對一份材料。您幫忙拍幾張，明天我去取原件。」
章玉芬聽見他，語氣才松下來。
「行，我這就找。」
秦昊把電話放到床頭，回撥玉凌霄。
「初棠沒有收過這筆錢。登記是收款憑證，還是內部名單？」
「目前只有內部登記，程望舒稱原始手續在工作室。」
「那就先查手續。沒有收款，不能憑名單給人安一份恩情。」
「已經安排了。」
林初棠抱著膝蓋坐在床上，頭髮順著肩膀垂下來。
秦昊結束通話，坐過去。
她先開口。
「那時候有人願意幫我，我不會忘。」
「我信。」
「可他現在拿出這個，想讓我替他求情？」
「也可能還有別的目的。等轉帳記錄和票據。」
林初棠把手機扣到枕邊。
「明天我跟你去。」
秦昊沒有立刻答應。
「先看他們核查結果。」
「這張紙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我得講清楚。」
這次，她沒有吃醋，也沒有拿別的女人打趣。
秦昊把人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好。不過按他們安排的程序，不私下見。」
林初棠點頭。
睡前，章玉芬發來十多張照片。
秦昊逐一保存，交給楊律師整理。
林初棠看著其中一張欠費通知，手指停了很久。
秦昊沒有催她睡，只把被子拉過來，蓋住她的腳。
過了一會兒，她把手機放下，轉身抱住他。
「幸好後來遇到你了。」
秦昊摸了摸她的頭髮。
「幸好你沒嫌棄我。」
「那時候你才出獄，我還真怕我媽拿掃帚趕你。」
「她當時要一百萬聘禮，比掃帚厲害。」
林初棠笑了一下，隨即抬手輕拍他胸口。
「別編排我媽。」
「我這是誇她。」
那點被舊單據勾起的不適，終於緩下來。
第二天上午，核查有了進展。
工作室確有一筆三十萬元撥款，備註為燒傷患者康復援助。
但醫院沒有林初棠名下的對應入帳。
收款帳戶屬於一家外包醫療服務公司。
秦昊看到公司名稱，先給楊律師發去消息，再陪林初棠前往指定接待點。
程望舒坐在桌子另一側，比前幾日瘦了不少。
見兩人進來，他先招呼林初棠。
「初棠，坐。」
林初棠沒有寒暄。
「程老，我來核對那份捐助登記。」
程望舒搭在桌上的手動了動。
「那是允汐參與的一個項目，原本想幫幫你。後來中間的人辦得不妥，可能沒解釋清楚。」
「錢沒到醫院，也沒到我手裡。」
林初棠把繳費單複印件放下。
「您昨晚要求我來，是有什麼需要我補充的，還是想讓我記住這份幫助？」
程望舒沉默片刻。
「我沒有逼你記人情的意思。」
秦昊把另外一份查詢結果推過去。
「那就講這家公司。」
程望舒低頭看了一眼，手指收緊。
「以前合作過。」
「法人是李維聲的妻子。」
秦昊沒有抬高音量。
「三十萬以援助初棠的名義轉進去，醫院一分錢沒收到。現在您拿內部名單來找我們，這事到底要解釋給誰聽？」
程望舒呼吸重了些。
「具體撥款不是我經手。」
「誰簽的審批？」
核驗人員在旁邊補問。
程望舒看著紙張，過了片刻才回答。
「我。」
林初棠把自己的單據拿回來一份。
「我當時停了修復治療，臉上最重的幾道疤一直沒處理。您既然替我安排過三十萬，為什麼之後見到我，從沒問過治療進度？」
程望舒張了張口。
沒有答上來。
秦昊把椅子向妻子那邊挪了些。
這筆錢發生在他們相識前，林初棠那時候受了多少委屈，他聽過，卻沒有陪她走過。
現在有人翻出她最難熬的日子，試著當成可交換的東西。
他胸口發堵，開口時卻壓得很穩。
「您如果主動補充這筆資金的情況，辦案人員會記錄。別再借初棠的名字談別的。」
程望舒慢慢靠回椅背。
「秦昊，我就是想讓你明白，程家也做過好事。」
「做過什麼，就查什麼。不能拿我妻子沒收到的錢，來證明您對她有恩。」
旁邊的記錄人員繼續敲鍵盤。
程望舒聽著那聲音，終於改了口。
「李維聲當時拿來一批名單，讓我補簽。他說前面已經審核過，錢也已經安排了。」
「什麼時候補簽？」
「去年。」
「去年，補簽兩年多前的援助？」
程望舒點了點頭。
林初棠沒再追問，把準備好的情況說明交給工作人員，起身。
秦昊跟著站起來。
走到門邊，程望舒忽然喊他。
「允汐還年輕。她對你——」
「程老。」
秦昊轉過身。
「她對我有什麼想法，跟她做過什麼事，分開查。」
程望舒扶著桌沿，最終沒再講下去。
出了接待點，林初棠站在台階上長舒了口氣。
秦昊拉過她的手。
「難受了？」
「有一點。」
她沒有逞強。
「我以為那些舊單子這輩子不用再翻出來。」
「回去我幫你收。」
「不能扔。」
「不扔。」
林初棠看他片刻，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
附近有人經過，她也沒松。
秦昊把她護在身前，低聲問。
「今天獎勵提前了？」
「這是安慰你。」
「我怎麼了？」
「剛才你忍得挺辛苦。」
秦昊撫了撫她的背。
「那再抱一會兒。」
林初棠真就多抱了幾秒，才退開。
兩人剛到車旁，周隊的電話打來。
「李維聲控制住了，人在一家私人診所，正準備取走舊財務檔案。」
秦昊打開車門，讓林初棠先坐進去。
「藥片查清了？」
「成分結果還沒齊，先不下結論。現在有個東西，你們夫妻需要再看一眼。」
周隊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本裝訂過的資料冊。
翻開的那頁貼著林初棠毀容時的證件照，下方列著她的治療記錄、任職情況，以及與秦昊領證的日期。
最底下一欄，寫著一條手寫備註。
建議由葉允汐接觸秦昊，配偶情況另行核實。
秦昊把手機遞給林初棠。
她看完，握住他的手，沒出聲。
電話里，周隊繼續開口。
「李維聲稱，這一頁的內容，由程世安提供。」
「程世安在哪？」
「正在通知他接受詢問。不過他剛才主動報了個情況。」
秦昊停住關車門的動作。
「什麼情況？」
「他說葉允汐今早拿走了登記冊的另外半本。」
話音剛落，林初棠的手機響了。
來電人，葉允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