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棠沒有立即接通，先把屏幕轉向秦昊。
秦昊對著自己的手機開口。
「周隊，葉允汐打過來了，打的是初棠的號碼。」
「你們正常接，別約偏僻地方，通話內容儘量留存。」
秦昊結束通話，坐進車裡。
林初棠打開通話錄音，按下免提。
「有事直接講。」
電話那端停了兩秒。
「我想跟你解釋捐助登記的事。」
「我剛從接待點出來，解釋交給辦案人員就行。」
「初棠，那份名單最早不在我手裡，你看到的東西，可能不完整。」
秦昊把車門關好，沒有插話。
葉允汐繼續往下講。
「另外半本登記冊在我這裡。裡面有申請人簽字，也有醫院的接收記錄，我希望你看過以後，再決定怎麼處理。」
林初棠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
「你的意思是，我媽收過錢，沒告訴我？」
「我沒有這麼講。」
「那你提申請人簽字幹什麼？」
車內安靜了片刻。
秦昊接過話。
「葉允汐，冊子哪來的？」
「秦昊，你也在？」
「回答問題。」
「我舅舅讓我幫忙整理舊項目資料，我發現登記里有初棠的名字，就先留了下來。」
「今天早上拿的？」
「是。」
秦昊看了一眼周隊剛發來的消息。
程世安接受詢問的時間，定在一小時後。
「你舅舅讓你拿走的，還是你主動拿走的？」
「有區別嗎？」
「有。你剛才聯繫初棠，要談的是資料內容，還是怎麼替你解釋拿走資料這件事？」
葉允汐沒接這句話。
過了一會兒，她換了個話題。
「見面講吧，我在汐雲生物，文件也在公司。」
「我們聯繫周隊過去接收。」
「秦昊，你就不能聽我把話講完？」
「你可以現在講。」
電話里傳來一聲紙張翻動。
「簽字的人，是初棠的母親。」
林初棠突然坐直。
秦昊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你把那一頁拍照，發到初棠手機。原件別拆，別補字，我們馬上到。」
通話結束，一張照片很快傳來。
表格上寫著章玉芬的名字，下面還有按指印的位置。
林初棠放大照片，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像我媽寫的。」
秦昊把照片轉給楊律師，又聯繫周隊告知地點。
「簽過字，也得看簽的是什麼。」
他指了指表格右上角。
那兒露出半截印刷字，照片卻沒拍全。
「對方特意沒拍整張，先別急著懷疑家裡人。」
林初棠立即給章玉芬撥了電話。
章玉芬接到照片，先是否認拿過錢，隔了一陣，又想起一件舊事。
「我好像填過這個。」
「在哪兒填的？」
「醫院門口有人擺桌子，講登記就能申請修復補助。我把你病歷給他們看過，還填了電話。」
「後來有人通知你嗎？」
「有人讓我先交兩千八的評估費。我那時候連藥費都緊，哪捨得交這個，就沒再理。」
林初棠閉了閉眼。
秦昊接過手機，仔細核對時間和地點，讓章玉芬把當年的簡訊也找出來。
二十分鐘後，兩人抵達汐雲生物。
周隊安排的兩名辦案人員已經在前台登記。
楊律師也趕了過來，手裡夾著剛列印的材料。
會議室里，葉允汐把一隻文件袋放在桌上。
她今天沒戴那條手鍊，手腕空著。
秦昊沒有坐到她旁邊，替林初棠拉開了對面的椅子。
葉允汐把一杯溫水推過來。
「你上次在這裡，喝的是這個牌子的水。」
秦昊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資料清單。
「先點文件。」
那杯水停在桌子中間，無人伸手。
辦案人員拆開文件袋，取出半本登記冊。
林初棠那一頁很快被翻了出來。
意向登記。
林初棠把這一頁轉向葉允汐。
「你剛才為什麼不把這四個字拍進去？」
「照片拍得匆忙。」
「你已經翻到這一頁，還專門告訴我，我媽簽過字。」
葉允汐低下頭，手指按住桌沿。
秦昊翻看工作人員允許查閱的複印件。
登記冊每隔幾頁就夾著一張結算表。
林初棠名下的三十萬元，被拆成修復服務、藥品支持、隨訪管理三項。
後面還附了一張治療效果確認單。
確認單上寫著，面部瘢痕明顯改善，患者對援助效果滿意。
秦昊的手停住。
林初棠把單子拿過去，從頭看到尾。
「這份是什麼時候做的？」
「落款是去年十月。」楊律師在旁邊回答。
林初棠抬起頭。
「去年十月，我連公司前台都不願意去，怕別人看我臉上的疤。」
會議室沒人接話。
秦昊把那張單子放回桌面。
「患者沒接受治療，確認單哪來的？」
葉允汐抿了下唇。
「這部分是服務公司提供的。」
「誰審核？」
「項目組。」
「負責人叫什麼？」
她遲遲沒有開口。
辦案人員翻到最後一頁，將審批欄轉了過來。
葉允汐的簽名，落在覆核人一欄。
林初棠看著她。
「你見過我。」
葉允汐伸手去拿水杯，碰得杯蓋響了一下。
「項目太多，我當時沒有把人和名字對上。」
「那你見到我恢復容貌的時候，怎麼沒想起這份治療效果確認單？」
秦昊抬手，將林初棠面前的水移近了一點。
她沒喝。
他胸口壓著的那股火，終於有了落處。
「你接近我的資料做得那麼細，連我們領證日期都記了。到了三十萬的審批上，倒記不住患者是誰？」
葉允汐抬頭。
「資料冊不是我編的。」
「所以今天才需要你講清楚，誰編的，你看過多少，又照著做了什麼。」
楊律師把章玉芬找出的舊簡訊列印件遞給辦案人員。
簡訊上的諮詢號碼，與這份結算表里醫療服務公司的電話一致。
辦案人員當場拍照登記。
葉允汐伸手按住文件袋。
「這裡面還有別的受助人信息。」
「我們會依法保護。」辦案人員伸出手，「請配合。」
她慢慢鬆開。
離開公司時，林初棠走得很快。
秦昊跟到電梯口，她才停下來。
「我剛才有那麼一會兒，真以為我媽瞞了我。」
「回去陪她吃飯。」
「你不問我生不生氣？」
「先讓你罵完。」
林初棠轉過臉。
「罵誰？」
「該罵誰罵誰，我負責聽。」
她靠過來，額頭抵了抵他的肩膀。
電梯門打開，兩名員工剛要進來，看見兩人，又退了半步。
林初棠趕緊站好。
秦昊替她攏了攏外套，手機同時震動。
周隊發來一張剛提取的附件照片。
附件標題是接觸建議。
其中一條被紅筆圈過。
秦昊有固定婚姻關係，避免直接提出私人要求，優先以長輩診療建立持續往來。
下面還有一行批註。
醫院初次接觸時間，按既定安排調整。
秦昊撥通周隊的電話。
「這份安排，有執行回執嗎？」
「有。」
周隊頓了一下。
「停車場那三個糾纏葉允汐的人，也列在支出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