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通話結束，秦昊才開口。
「先回去吃飯，等記錄出來。」
林初棠揉了揉額角。
「那張表我有印象。當時申請醫院減免，要證明收入情況，我去公司蓋過章。」
「原件留在公司？」
「醫院留原件，公司可能存了掃描件。」
秦昊聯繫周隊，把情況補充清楚。
當晚，兩人直接去了章玉芬家。
門一開，章玉芬就抱著鐵盒迎上來。
「全在這兒，你們拿去，我越翻越不踏實。」
林初棠接過盒子，先把人扶到沙發上。
「您沒做錯什麼，別自己嚇自己。」
「我就怕當時著急，亂簽了什麼東西，害了你們。」
秦昊蹲下，將掉在地上的繳費單撿起。
「媽，就算有人拿您的簽字做手腳，也輪不到您替他們擔責任。」
章玉芬聽見這話，才肯坐下。
三個人把單據按年份分開。
有些已經褪色，只能靠收費日期和印章辨認。
林初棠翻到一張退藥單，手指停了一下。
章玉芬伸手想拿回來。
「這個沒用了。」
「留著吧。」
秦昊沒有追問。
退藥金額只有一百九十多元。
那張紙被折過很多次，邊緣壓得發軟。
他將它夾進透明袋，放在完整病歷後面。
章玉芬起身去廚房，非要給他們下面。
林初棠跟過去，被她趕了出來。
秦昊剛把鐵盒扣好，林初棠便在他旁邊坐下。
「我媽那時候為省錢，把能退的藥都問了一遍。」
「以後需要哪一份，就讓律師來取，不讓她來回翻。」
她點點頭，靠在他的胳膊上。
秦昊把她的手包住，沒再講案子。
廚房裡傳來章玉芬的招呼。
「雞蛋要幾個？」
「兩個。」秦昊回答。
林初棠抬頭。
「你吃兩個？」
「一人一個。」
「我媽肯定給你多放。」
果然，端出來的兩碗面，秦昊碗裡多了一個荷包蛋。
林初棠拿筷子撥了撥自己的面。
「媽，我小時候可不是這個待遇。」
章玉芬把圍裙解下。
「你小時候少吃一個能念叨半天，現在少吃一個有人給你夾，能一樣嗎？」
秦昊笑著把多出來的蛋放進林初棠碗裡。
林初棠低頭咬了一口，終於沒再皺著眉。
飯後，人事主管回電。
舊系統里確實留存過那張家庭情況表。
最近一次導出，使用的是已經停用的副經理帳號。
帳號原持有人，林思琪。
秦昊沒有立即聯繫她，先讓林初棠保存後台記錄。
「舊帳號還能登錄，系統權限得查。」
「我讓技術部配合，不會只憑帳號就認人。」
林初棠將記錄交給楊律師，回家路上，又接到林思琪的電話。
對方一開口就帶著火氣。
「林初棠，你讓人查我幹什麼？」
「公司的歷史帳號異常調取文件，我查記錄，有問題嗎？」
「那又不是我拿的！」
秦昊聽見這句，將車停進路邊車位。
林初棠打開免提。
「誰拿的？」
林思琪支吾了一陣。
「以前有個做醫藥項目的，要核對員工福利。我把帳號借過給他助理。」
「名字。」
「李維聲。」
車裡安靜下來。
林初棠握著手機，指節慢慢收緊。
「你把能查員工家庭資料的帳號借給外人？」
「他有介紹信，還講是程家的項目！我怎麼知道他會翻那些東西？」
「介紹信留著，聊天記錄留著。」
「你什麼意思？」
「辦案人員會聯繫你，照實講。」
林思琪那端突然急了。
「我就收了八千塊的諮詢費，這跟你們家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秦昊伸手，從林初棠手裡接過手機。
「八千塊對應的轉帳時間、帳號，還有你交出去的東西，一項項列清楚。」
聽出他的聲音，林思琪一下沒再喊。
秦昊繼續。
「別刪記錄，也別找李維聲。他已經被控制了。」
電話那端傳來椅子挪動的響聲。
「他被抓了？」
「有人會告訴你該怎麼配合。」
秦昊掛斷，將手機交還林初棠。
她望著窗外，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八千塊。」
秦昊沒催她往下講。
「她當年嫌我修復貴，現在把我媽的資料賣了八千塊。」
他伸手，將她那側車窗升了上去。
「這筆帳，你不用回林家吵。該賠償，該追責，交給律師。」
林初棠偏過頭。
「我想親口問問她。」
「可以，等辦案人員核完。你要問，我陪著。」
她解開安全帶，朝他靠過來。
秦昊以為她想抱一下，剛抬手，她卻捧住他的臉親了過來。
短暫貼近後，她低聲開口。
「今天不想再聽別人的電話了。」
「緊急電話轉房久明，其他的明早處理。」
秦昊設置好轉接，給周隊發了說明，才重新發動車子。
到家後，林初棠去洗澡。
秦昊將案卷資料鎖進書房，出來時，她裹著睡袍站在門口。
「今晚不加班？」
「不加。」
「也不去客房？」
秦昊走過去，手搭上她肩膀。
「我什麼時候願意去客房了？」
林初棠笑著推了他一下。
兩人進臥室前，專門保留的緊急號碼響了。
秦昊停住，林初棠先拿起手機遞給他。
是周隊。
「核到一份新東西。林思琪那個帳號導出的文件，除了家庭情況表，還有你的舊婚約掃描件。」
秦昊皺眉。
「我和林思琪的？」
「對。李維聲把它放在一份法律意見里，文件標題寫著，你與林初棠婚姻關係的可爭議事項。」
林初棠把睡袍領口攏好，站直了。
「誰讓他做這份意見的？」
周隊聽見她的聲音，停了片刻。
「委託確認郵件，發件人是葉允汐。」
秦昊看著妻子，把手機免提打開。
「周隊，文件寫了什麼？」
「目前能確認，她委託李維聲核查你與林初棠登記結婚前是否存在其他婚姻關係，以及舊婚約是否可能產生法律糾紛。」
林初棠沒有講話。
秦昊先確認了文件時間。
那份委託，發在他與汐雲生物簽顧問合同之後。
「舊婚約不等於婚姻關係，律師意見怎麼寫的？」
「結論很清楚，你們的婚姻登記不存在這類問題。意見書後面有一條備註，建議停止以此作為接觸話題。」
秦昊把另一隻手伸向林初棠。
她握住了，卻沒靠過來。
周隊繼續講。
「這份文件跟捐助資金是否有關，還得往下核。今晚告訴你們，是免得有人再拿殘頁聯繫你們。」
「謝謝，我們不私下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