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棠的手從秦昊掌心抽了出來。
她沒有鬧，只把那張登記頁放大了又放大。
秦昊看著她的動作，伸手擋住屏幕。
「先問來源。是不是你的照片，拍的什麼，別讓一句話嚇著你。」
「如果真是呢？」
「先固定證據，再要求停止使用。」
秦昊聯繫楊律師，請他直接對接辦案人員。
醫院正常留存的診療影像，與宣傳公司持有的案例照片，必須分開核對。
律師很快回復，推廣公司願意配合。
他們接手的是一個已經停運的修復項目資料包，暫時沒有查到公開發布記錄。
林初棠聽完，肩膀才放鬆了些。
「我不想讓你看。」
秦昊收起手機。
「那就不看。」
「也別讓其他人隨便看。」
「讓律師跟負責人員登記查閱範圍，核對身份只用必要的部分。」
她轉過臉。
「你不覺得我小題大做？」
「你的照片，你有權介意。」
秦昊把車開往家裡。
路上沒再談材料。
林初棠靠著座椅，忽然抬手摸了摸臉。
那些疤已經被他治好，可醫院床頭的燈、換藥時的疼，她都還記得。
秦昊在路口停下，伸手把她的手拉下來。
「別掐，紅了。」
她愣了一下。
指腹剛才一直壓在舊傷的位置。
到家後，秦昊讓她先洗澡，自己在廚房煮粥。
剛淘好米，衛生間裡傳來她的聲音。
「秦昊。」
他立刻走過去。
「怎麼了？」
門開了一條縫。
一隻手伸出來，握著睡衣。
「買錯扣子了。」
秦昊沒聽懂。
林初棠把門拉開些，穿戴整齊，只有領口上面一粒扣子卡住了。
「頭髮卷進去，越扯越緊。」
秦昊低頭去看。
幾根頭髮纏在扣腳里，她剛洗過澡，頸側還沾著水。
他用指尖把頭髮一點點撥出來。
林初棠仰著臉，呼吸落在他手背。
「別動。」
「是你碰得癢。」
秦昊放慢動作。
最後一根取出來，他替她把扣子扣好，正準備退開，林初棠忽然抓住他的腰側衣服。
「你剛才是不是沒敢看我？」
「怕你又以為我想看照片。」
她笑不出來了。
秦昊扶住她的肩。
「初棠，我想看的，是你高高興興站在我面前。那些東西不需要拿來證明什麼。」
她往前靠，把額頭抵在他胸前。
等廚房裡的電飯鍋響了一聲，才鬆手。
「粥是不是糊了？」
「電飯鍋沒那麼脆弱。」
「那你抱這麼一會兒就想走？」
秦昊重新把她抱住。
「這次你計時。」
林初棠捶了他一下，沒捨得使勁。
晚飯剛擺好，楊律師打來電話。
推廣公司找到一份項目案例授權書。
秦昊先示意林初棠吃飯，自己拿著手機坐回她旁邊。
「內容直接講，她在。」
「授權書上寫的是無償接受修復援助，並允許使用術前術後影像。家屬簽名還是章女士。」
林初棠放下筷子。
「她沒簽過。」
「我們初步比對，這個簽名仍取自那張意向登記表。」
楊律師繼續。
「還有一處明顯問題。協議寫著已經完成兩次修復，日期卻在你出院前。當時你的病歷仍是燒傷創面處理，沒有對應的修復手術。」
秦昊拿起筆。
「所謂術後照片呢？」
「推廣公司收到的資料包里有，但不是林女士本人。」
林初棠抬起頭。
秦昊也停住。
「你確認？」
「核對用的是證件照和醫院登記信息，差異明顯。對方工作人員承認，收到的文件夾標題就是『效果替換圖』。」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秦昊把筆放下。
「讓他們保留目錄結構、原始傳輸郵件，別只發幾張圖過來。」
「已經在做。現在能確定，這個項目把患者真實的受傷資料，配上別人的康復照片，用來製作內部成果冊。」
「內部給誰看？」
「出資方和審核方。」
秦昊想起那張三十萬元的假結算單。
前面虛列捐助，後面再補出治療效果，帳才做得完整。
沈幼楚墊過的三萬元，又被他們拿來包裝成項目先期投入。
他把這個判斷講給律師，特意加了一句。
「這是疑點，仍以流水和原件為準。」
電話結束，林初棠端起碗，卻一口都沒吃。
「我那時候連照鏡子都不敢。」
「我陪你把授權書否認清楚。」
「他們怎麼連張照片都捨不得用真的？」
秦昊握著她的手，沒有急著回答。
過了片刻，她自己把碗放下。
「不對，我為什麼要希望他們用真的。」
她氣得笑了一下。
「我剛才都讓他們繞進去了。」
「所以慢慢講，別逼自己今天全處理完。」
秦昊把溫好的湯推給她。
「先喝兩口。」
這頓飯吃得慢。
收拾完，秦昊接到于振東的電話。
推廣公司曾向汐雲生物發送過成果冊，收件人為葉允汐的工作郵箱。
附件回執里，葉允汐回復過一個字。
留。
秦昊讓于振東停住。
「收到郵件，不等於參與製作。把完整上下文交律師，別替她補罪名。」
于振東應下。
二十分鐘後，完整郵件轉了過來。
那段被截掉的上下文，是推廣公司詢問是否清理舊案例。
葉允汐的原話寫得很明白。
「留。林初棠這一份先不要歸檔，單獨整理家庭及聯繫方式。」
秦昊看完，按下轉發。
林初棠站在他身後。
「她明天會來解釋？」
「律師會向她發核對問題。」
「我也去。」
秦昊回頭。
「你不用每次都到場。」
「這次我要去。」
她拿過那份郵件列印件，折好放進文件袋。
「我想當面問她，拿著我的病歷到我家吃飯，吃得下去嗎？」
第二天上午，楊律師傳來消息。
葉允汐願意在律師在場的情況下核對郵件。
但她補充提出，希望秦昊先看一份錄音。
錄音的開頭，竟然是程望舒的聲音。
「初棠那份資料，你別再留了。秦昊要是看見，你以後怎麼去見他？」
秦昊沒有打開後面的私人附件。
他先聯繫楊律師。
「原文件保存，提取時間和來源。涉及案件的交辦案人員，別把一份錄音當成已經核實的事實。」
林初棠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程老當時就知道？」
「至少錄音里談到了資料。具體是什麼時候，還得查。」
秦昊把文件袋裝好。
「我們去，只核對你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