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前，林初棠忽然拽住秦昊的手，讓他站在玄關別動。
「領子翻了。」
秦昊由著她整理。
她把襯衫領角撫平，手指在他喉結下停了一瞬。
秦昊低頭看她。
「故意的？」
「嗯。」
她承認得坦然。
「免得有人又以為你沒人管。」
秦昊握住她的手，親在指節上。
「夠明顯了嗎？」
「勉強。」
她抽回手，先出了門。
核對安排在律師事務所。
葉允汐比他們早到，桌上只放著電腦和一份材料目錄，沒有茶點，也沒有那些私人物品。
秦昊坐下後，楊律師先明確事項。
今天只核對林初棠個人資料的收集、使用，以及錄音形成過程。
涉及刑事案件的陳述，將依法移交。
葉允汐的律師表示同意。
林初棠把郵件放到桌上。
「這封，是你發的？」
「是。」
「發的時候，你認識我嗎？」
葉允汐看了眼日期。
「已經見過。」
「見過幾次？」
「我不記得具體次數。」
秦昊將另一份就診安排記錄推過去。
「那天前一周，我帶初棠去過望海苑。你叫過她秦太太。」
葉允汐沒再否認。
林初棠繼續。
「那你留我資料，準備做什麼？」
「最開始，我想了解秦昊身邊的人。」
「我問的是這封郵件。」
葉允汐的律師低聲提醒了一句。
她垂下手，放在膝上。
「那時候，我已經知道你們的關係沒有爭議。」
「你還要家庭資料？」
「是。」
林初棠翻出授權書。
「我當年的照片，你看過嗎？」
「看過部分。」
「假的康復照片呢？」
葉允汐停了幾秒。
「後來看到過。」
秦昊把核對順序拉回來。
「看到後，有沒有向項目方提出錯誤？」
「我讓李維聲處理。」
「書面記錄？」
「沒有。」
楊律師記錄完，抬頭確認。
「也就是目前無法提供糾錯證據。」
葉允汐握緊杯子，又慢慢放下。
「我承認，處理得很差。」
林初棠沒有接受這個籠統的回答。
「你把我的臉放進成果冊，覆核單上簽了名字。後來知道照片不對，沒有書面糾正，又把資料單獨留下。」
她把三份文件並排擺開。
「哪一步，只能叫處理得很差？」
葉允汐的律師伸手按住己方材料。
「關於簽字對應的審核範圍，我們需要進一步核對。」
楊律師點頭。
「可以，列出範圍和依據，書面回復。」
秦昊沒有搶著爭。
能落實到記錄的，沒必要替對方把話吵散。
隨後播放錄音。
程望舒那句話之後，是葉允汐的回應。
「已經拿到了，現在丟掉有什麼用？」
「你拿人家的難處做文章，算什麼？」
「您當時也看過。」
錄音到這裡停了兩秒。
程望舒再次開口。
「我是讓你別拿她當項目的宣傳對象。」
秦昊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葉允汐抬起頭。
「我交出來，是想說明，我外公後來勸過我。」
「後來是哪天？」
楊律師提問。
「解約之前。」
「具體日期、設備和完整錄音，需要提供。」
「可以。」
秦昊將錄音事項交還律師。
「老人有沒有勸，不影響你解釋自己做過的事。」
葉允汐看著他，終於沒有再提程望舒。
「秦昊，我後來對你……」
「這個問題今天不核對。」
秦昊截住她。
「你喜歡誰，是你的私事。以此為理由保存初棠的隱私，沒有合理性。」
「我沒想跟她爭到這種地步。」
林初棠把手伸到桌下，握住秦昊。
「你有沒有想過，我根本沒答應跟你爭？」
葉允汐怔住。
林初棠沒有抬高聲音。
「我陪丈夫給長輩看病，去別人家吃頓飯。你看過我的傷照，查過我家的錢，還拿著這些資料坐到我面前。」
「我當時哪裡做錯了，需要接受你挑選？」
會議室里只剩記錄的聲音。
秦昊收緊手指。
林初棠這次沒有發抖。
葉允汐低下頭。
「對不起。」
「請繼續配合清點。」
林初棠把最後一份表格遞過去。
「保存在哪些設備，轉給過哪些人，哪些副本用於項目，哪些是你自己留下的。請一項項寫。」
葉允汐接過筆。
這次沒有再提補償。
核對進行到中午，查出了兩處公司備份、一份私人電腦副本，以及發給境外融資顧問的項目資料包。
秦昊要求先保全，待確認不影響調查後，再依法刪除無權保存的隱私資料。
他沒有要求現場清空。
舊證據不能為了出氣一併丟掉。
離開前，葉允汐突然起身。
「那筆最先墊付的錢，是沈幼楚交的，你們已經查到了吧？」
秦昊看向她。
「與她有關的退款授權，也是假的。你有什麼要補充？」
「我只是想說，你身邊對你好的人，不止——」
「葉小姐。」
林初棠站在門口，回過頭。
「別人幫過我，我會感謝。別人越過界，我也會拒絕。」
「你不用再替我挑丈夫身邊的人。」
秦昊拿起妻子的包，和她一起離開。
到電梯裡，林初棠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這次我沒有抖。」
「看見了。」
「剛才那句，是不是挺像你？」
「比我講得清楚。」
她靠過來，手指勾住他的衣角。
秦昊轉身擋住電梯門側，低頭親了她一下。
門忽然開了。
外面的保潔員推著車，停在原地。
林初棠立即把秦昊推開，耳朵紅到發梢。
秦昊接過她手裡的包，坦然往外走。
她追上去，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你就不能看樓層？」
「剛才只顧著聽你誇自己。」
「晚上不准進廚房。」
「為什麼？」
「我要做飯，你負責等著。」
秦昊正要答應，楊律師從後面追了出來。
「秦先生，剛補了一份收件名單。」
他遞來一頁紙。
「那份包含林女士病歷的境外項目包，沒有成功發出去。郵箱退件後，有人安排國內人員來取過紙質版。」
秦昊接過來。
簽收欄寫著一個名字。
陳玥彤。
他抬起頭。
「沈幼楚的同學？」
楊律師點頭。
「登記的單位、號碼，都對得上。」
……
秦昊沒有立刻打給沈幼楚。
他先讓楊律師把完整簽收頁要出來。
一張簽收欄，能證明拿過東西，未必能證明知道裡面有什麼。
林初棠坐進車裡，等他結束通話。
「陳玥彤就是上次在超市碰到的那個？」
「嗯。」
「她跟你講過什麼？」
秦昊把當時的原話儘量複述了一遍。
陳玥彤提醒他注意與沈幼楚的分寸，除此之外，沒有談過林初棠的醫療資料。
林初棠聽完，先把文件收好。
「查清再講，別因為她認識沈總，就先往一起算。」
秦昊轉頭看她。
「這次不吃醋？」
「我分得清。」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點了一下。
「你的帳，也沒給你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