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行、魏無厭各占一角,衣衫多有破爛之處。
山洞外不遠處,一躺一立兩道身影,俱是渾身焦黑。
吳霜雪看不見身旁的李毅,也似看不見周遭焦黑山壁,直勾勾盯著上空,探出右手,喉嚨上下一動,嘴巴也微微開合兩下,卻未能發出動靜。
「徒兒不孝,未能守住兩界山……」
李毅微微蹙眉,俯身問道:「什麼?」
他徐徐探出木炁,以《甲木昇陽集》中甲木勁起生發之效,可老道體內一應經絡靈穴,包括筋肉腑臟,都好似油盡燈枯。
尤其心臟、小腸兩處,破爛不堪,幾乎道行盡失。
「有大帥出手,活命應當不難,但若想保住道行,怕是不行。」
李毅正暗自思忖,忽然心有所感,抬頭見一壯碩身影,來不及起身撐起拳架,只得以半跪之姿,左手撐地,俯身搗出右拳。
「砰」一聲巨響,那身影攬起老道,眼神怪異地凝視李毅一眼,卻不戀戰,順坡道往西奔去。
「快追!」
傅天穎收起罩子大喝一聲,正要催動勁力,忽然身影一頓,嘔出大口鮮血。
「算了。」李書言臉色一樣不好看,「我方才發覺丁書政,嘗試發力,也是如此下場。」
魏無厭稍加調息,不甘道:「這混元火炁真是厲害,老道不惜此身,引爆腑臟以集結陰陽火炁,我等只是沾染些許,便被火炁侵蝕……」
李書言低嘆一聲,「有如此威勢,應當是混元火中最霸道的神通,『點星爆』。」
傅天穎落入谷底,倒不如何沮喪。
「好在只是沾染些許,不然若被那掌握『地載身』的傢伙纏住,怕是不妙。」
李毅打量三位師帥,好似除了方才有些不適之外,眼下都已調理好了?
「老道被人救走,即便活得下來,但一身道行折損嚴重,沒個二三百年閉關修養,再有些機緣運道,怕是難以恢復,也算有些戰果。」
李書言言罷,含笑走向李毅,拍肩道:
「好小子!全憑你打暈那道人,不然我等少不了吃些苦頭。」
魏無厭打量李毅,「方才一拳,那將領可是起了殺心。不枉大帥破例著你觀戰,果然有些本事!」
「若被他當成築基體修,小子怕是凶多吉少。」
李毅不算謙虛,那人修成了土行混元,掌握的還是土行體修中,體魄增益最霸道的神通「地載身」;
李毅雖不知其神通,但能體會到對方體魄有多強悍,若與其捉對廝殺,怕是討不到便宜。
魏無厭看得清楚,自然知曉其中關節,不由哈哈一笑。
「若被當作築基體修,你小子哪還有活路?——你既然有膽衝下谷底,便算個頂好的好漢,回關後,本帥親自為你報功!」
李書言與傅天穎不曾言語,可看向李毅的目光,皆是滿眼認可。
在他們看來,李毅能在火海中尋見老道,都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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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一跳,不論成與不成,都足以被三位師帥稱一聲「道友」。
李毅倒是不以為意,既然差事結束,心緒放鬆下來,便有閒心調侃了一句:
「我等膽木修士,最不缺的就是膽。」
「好!」魏無厭大笑不止,一掌重重拍在李毅背後,「不愧是修成了《甲木少陽經》的英雄少年。你小子,果真有大帥年輕時的幾分風采。」
李書言含笑偏頭,「你見識過?」
三位師帥有說有笑,雖然傅天穎在今夜之前,都與另兩位交情甚淺,但經此一役,已能稱一聲袍澤弟兄。
李毅默默跟在後頭,心緒起伏不止。
大帥說得不錯,今夜觀戰,果然使心猿意馬躁動不已。
那些神通手段,真是驚才絕艷,令人嚮往。
李毅對築基之事所知甚少,依然看得心潮澎湃,險些半途跳下山去,欲要會一會對手。
「與土行混元體修較量一番,必定比那老道爽利許多……」
李毅暗自攥了攥拳,隨三位師帥跳上山頂,又落到兩界山之外,不由回身望了望。
先前一番大戰,那河間小徑算是被徹底掩埋。
此後湫江流域,止於兩界山外;再想延伸,便要看小青的造化了。
出神之際,魏無厭忽然呦呵一聲,指著前方馬匹道:
「我等坐騎不曾驚走就罷了,李總旗的兩匹哨馬,竟也安然處之?」
李書言快步上前,打量一番,含笑道:
「看來是經受李總旗木炁薰染,開了靈智。若能精心培養,也許能通開靈穴,化為精怪之屬。」
李毅面色一喜,親昵的與赤兔、絕影貼了貼臉。
你倆也算我在這九洲中難得的「故人」,若得了造化,也是一大喜事。
一行四人騎馬回返,一路從那土行體修與火行老道,談到了李毅,多有感慨。
「難怪蕭舟如此推崇李總旗,我道他不是心思歹毒之人,欲要捧殺了你,果然有真本事在身。」
「這小子確實道行不淺,是個人才,且又修成了大帥親創的膽木道法——看在你那一跳的份兒上,本帥提點你一句,日後攢足軍功,可去兌換《河間膽木朝悟》。」
傅天穎本是新軍之人,眼下卻能不拘言行,笑道:
「李總旗今夜之功,報個五品不在話下,若督軍與你上官不認,那便由我代為兌換。」
魏無厭嘖嘖一笑,「三大師帥替這小子請功,哪個膽敢從中作梗?」
李書言淡笑擺手,「李總旗之事,自有大帥操心,我等莫要狗拿耗子,誤了大帥的規劃。」
李毅難掩笑意,抱拳道:「請功之事,不敢勞煩三位大人,下官明日自行上書便是。」
李書言、魏無厭與傅天穎三人相視一笑,不再多言。
李毅一介鍊氣,竟然得以被調來觀道,所修道法恰好又是大帥所創。
在場的都是人精,哪會不知大帥的意思?
修士修道,難關重重。
看得見的,看不見的。
詆毀謾罵不一定不好,奉承認可也不一定好。
不知這巧言令色,言語恭維,你李毅能否抵擋得住?
承山關內,徐小鳳驀然收掌,沒好氣道:
「還嫌李毅五神不夠浮躁,竟然火上澆油,沒個長官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