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五日,各營哨騎先後完成差事,互相之間又換了轄區,巡遊之時順道互相查缺補漏,日子漸漸平穩下來。
大伙兒完成了緊要差事,往後便照例輪班當差,多了不少清閒時間。
李毅將通婚的消息透露給麾下總旗,不出兩日,政令便傳達至大軍每一處角落,好些人都在翹首以盼。
三一莊五位弟兄之中,其實只有二虎、關田兩個需要踅摸對象,小關卻是嚴詞拒絕,那就只剩二虎一個。
他倒也積極,整日嘟囔此事。
至於李毅,自降服心猿意馬之後,並未急於與木母相爭,潛心修行,不久前剛打通了膽經第三十四處靈穴,陽陵泉。
此穴可是膽經大穴,位於膝蓋之下、小腿外側,與脾經的陰陵泉內外相對。
對氣修來說,這陰陽「二陵」乃是積蓄靈炁的大穴,對體修而言,也是淬鍊體魄的關鍵部位。
《生生煉體法》對膽經少數幾處靈穴有單獨淬鍊法門,陽陵泉便是其中之一。
練得好了,行炁勁力便會更加通暢有力,日後練及脾經陰陵泉,也是事半功倍,進而影響肝膽脾胃四經的修行進度,頗有些類似奇經八脈的效用。
——當然,茫茫修士不會考慮天邊兒的事,能夯實當下靈穴,便算大功一件。
李毅對此穴給予厚望,可惜並未挖掘什麼術法或是靈寶,有個「抗毒增益」,也算聊以慰藉。
話雖如此,其實對體修而言,最合適的便是各類體魄增益,若心向武道,更是看不上那些術法,還嫌浪費靈炁。
「算算日子,破鏡已經將近兩旬,倒是耽擱了修行。」
若不顧五神煩擾,一心沖穴,估摸能再多三兩穴的修為,倒也差不太多。
「毅哥兒,寫好了嗎?」李二虎敲門進來,急切道,「媒人到了!」
李毅一拍腦袋,訕訕看向李二虎,看得後者心裡咯噔一聲。
「什麼時候了,可別戲弄人了,錯過今次,我李二虎不知等到啥時候去了!」李二虎撲倒在李毅雙股上,「我爹還指望我傳宗接代呢!」
「我看你就是管不住那二兩肉。」
李毅從抽屜里拿出一張信封,遞了過去。
「愛死你啦!」李二虎險些親到李毅手背,一招不得,急忙跑去舍場門口,將信封交給媒婆,又遞出四錠銀子。
前日軍中傳下規矩,每一什可由什長、小旗舉薦兩人,為下屬寫介紹文書,再由媒婆根據具體情況配對,相中就成,相不中兩次之後就取消資格。
所以這些媒婆手裡的權力還不小,被許多「仙人」阿諛奉承,拿錢拿到手軟。
不料那媒婆忙不迭推開銀兩,訕笑著解釋:
「可不敢造次,軍爺放心,保準兒叫你滿意。」
李二虎跟出舍場,暗戳戳二度遞出銀兩,仍被拒絕,便不再堅持。
看來是被整治過了,正好省下銀兩。
李毅一邊納炁一邊偷笑,他昨日跟公孫靈閒聊,得知好似是大帥收回了媒婆配對的權力,改由各部指定,只是大多軍士不清楚,都以為對象會是精挑細選來的。
他將緣由跟李二虎一說,後者果然有些不忿,正要抱怨幾句,誰料那媒婆又折返了回來,做賊心虛地倚著門牆,只露出半邊身子,朝舍場裡招手。
「這婆娘,怕不是不甘心,想要誆騙我一筆?」
李二虎露出惡狠狠的笑容,將人請到了李毅的二間房裡,皮笑肉不笑道:
「老婆子是記起哪家的黃花閨女了?」
媒人四下張望,把門關了,神秘兮兮地道:
「不瞞二位軍爺,上頭下了死規矩,俺們這些婆娘,早就不能自主啦。」
李二虎皺了皺眉,「那你說些什麼?」
媒人忍不住瞅了眼二虎鼓囊的里懷,低聲道:
「哪個媒婆手裡沒點好貨,我看軍爺心誠,又是有本事的,這才狠心想要割捨……」
李二虎哦了一聲,「又沒法相配,全看營部如何畫線,說這些有什麼用。」
「哎呀……」媒婆嗔道,「兩次不成,軍爺不就被剔出來了嗎?屆時再自行踅摸良人,難不成上官還能阻止?」
「哎呦!」李二虎不禁贊道,「不愧是行家裡手,腦子就是活泛!」
媒婆一聽有戲,頓時來了精神,把她手裡的「貨」誇得天花亂墜,奇貨可居,一邊介紹,還會從懷裡掏出畫像,準備得十分周全。
可謂是早有預謀。
李毅在旁聽著,不由感慨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他倒無意阻礙,頗有興致地聽她如數家珍。
大炎朝廷,多數上了品的官員,都拖家帶口,隨王顯章去了大周腹地,留下來的大多名聲不顯;
分給軍士們的,多為鄉紳富商之女,再則就是有功名在身的書香門第,其中以童生、秀才的人家居多。
若是再往上,宗族的眼界便要水漲船高,怕是不會出現在統一籌備的名冊里。
李毅那麼大個人杵在一旁,明顯是個高官兒,媒婆哪會輕易錯過,賠笑道:
「官爺年輕有為,可已婚嫁?老婆子還認識前朝一位天官嫡女,若官爺有意,老婆子一等離開軍堡便去聯繫!」
「已有家室。」李毅含笑擺手,問道,「什麼天官?」
「司農的大官!負責京畿一帶的靈植收成,輕易也見不著哩,老婆子也是聽兒子說的……」
媒婆忽然捂住嘴巴,訕訕一笑。
李毅有些忍俊不禁,聽出些畫外音外,好奇道:
「令郎識得司農天官,難不成也在前朝做事?」
媒婆忽有些自豪,轉而哀嘆一聲,「說起來,我家孩子本來大小也是個官兒,手底下管著百來人哩,後來大周打了進來,我兒便心灰意冷,縮在家裡閒過——真虧他靜得下心!」
聽起來,怎得有些似曾相識?
李毅與二虎面面相覷,忙不迭問道:「令郎姓甚名誰?」
媒婆悻悻道:「原本也是哨騎,說不得還跟二位軍爺起過衝突,叫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