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對上威遠軍？
厲無常瞪大了眼睛……這命令對嗎？
一個鐵維信就已經夠難纏的了，還要對付威遠軍？
他趕緊起身，走過來，把信接了過來，仔細讀了一遍。
看完信，他放下心來……並不是讓他們兩人去對付威遠軍，只是想辦法牽扯他們的注意力，達到牽制目的便行，辦好了，一個大功，且不強求，不辦也不會有懲罰。
此外，信中還提及了白木林……大概意思是讓他們兩人不用去管，既然白衣人已經去過，那麼便不必再擔心殭屍，大概率已經解決了，只是可能會有一些漏網之魚的屍鬼，需要小心。
放下信，厲無常臉上露出思索之色。
「看義父的意思，似乎很肯定那白衣人能解決白木林的問題……他認識那個人？
「之前白水營威遠軍出動，只是去清理漏網之魚，所以才會那麼快返回？
結束了思考，他看向柳無相，說道：「小妹，這個任務非常困難且危險，我們量力而行便可……」
柳無相眨巴了一下眼睛，說道：「大哥，我剛剛想了想，好像……也不是那麼麻煩。」
「此話何講？」
「威遠軍不可力敵，但我們不必與其正面對抗。他們擔負了部分鎮武司的職責，所以我們只需要犯下縣尉擺平不了，能引起城鎮混亂的大案，威遠軍自然會被驚動。」
「縣尉擺平不了，能引起城鎮混亂的大案？」厲無常所有所思。
「徐家，徐家啊！把他們滅門，自然就是轟動性的大案了，如果縣尉沒法快速揪出兇手，平息混亂，威遠軍也就得動一動了。」柳無相有些興奮地說。
她早就想動手了。只是之前的任務是在白水鎮建立情報據點，不好和鐵維信撕破臉，所以才忍了下來。
現在情況有變，據點不重要了……也就是說，他們不必考慮長遠的發展，只需要幹完一票，把威遠軍拖上一些時日，就可以撤離。
那還顧慮什麼鐵縣尉的面子啊？要的就是和他敵對！
厲無常略作思考，也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柳無相的策略沒錯，雖是如此，但風險也必須考慮清楚……
「小妹，稍安勿躁……我們應該先想想，義父為什麼要讓我們牽制威遠軍。」厲無常道。
「想這個幹嘛？」柳無相不解，「義父下了任務，我們只管執行不就行了？」
「明白了義父的想法，才能更好地確認要做到哪一步。畢竟這事，做少了任務失敗，做多了增加風險，先理解動機，才好判斷執行的上限和下限。」
柳無相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教中的戰略方向，不是我們這樣的影差能知道的。哪怕更上一層的領旗，估計也不大清楚……做好自己該做的就行。」
厲無常笑了笑：「雖然上層不會告訴我們，但我們可以根據任務目標，以及當前形勢，來反推上層的戰略目的。
「現在已知，南詔國所占據的贛州，與玄幽宮所占據的那部分湘州接壤，以浩蕩的白水河作為分界線，北邊是南詔國，南邊是湘州地界。
「在南詔國沿河的各個城鎮中，自白水鎮以東，都有玄幽宮秘密設置的據點。而這些城鎮，附近基本都有威遠軍的營地，有的甚至直接就是軍陣，軍隊入駐城內。
「你說，這個牽制任務，會不會不僅僅是我們兩個人的任務，沿岸各鎮的影差、領旗都接到了類似的？」
柳無相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肯定了他的推測。
她似是想到了什麼，驀然瞪大眼睛：「難道義父想對黑山城動手？」
「黑山城？」厲無常沒聽過這個名字。
「黑山城是東邊的一座雄城，東南鎮撫司所在，是專為對付我們玄幽宮所設，是東南方向的橋頭堡。」柳無相解釋道。
厲無常思考了一會兒，點頭說：「之前我聽說，西陵國與南詔國在西邊動了刀兵，若是南詔國因此東南方向兵力空虛，那麼此時動黑山城，便是一個合適的時機。
「又或者……南詔東南方向的兵力還在，但我們本次的行動，便是為了策應西陵國，牽制住南詔的兵力。」
柳無相一臉驚訝，欽佩道：「大哥，你好像一下子變得聰明了好多。」
厲無常笑而不語……畢竟我可不是「九漏魚」，穿越前還在準備考公，地緣政治多少還是懂一點的。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不過這裡面還有一個疑問……蠱神教，這個玄幽宮最大的對頭在做些什麼？白木林、還有南詔更西邊，都在鬧殭屍……難道他們也加入了這個戰略中，與我們一同攻擊南詔國？」
柳無相思索了一下，說：「不排除這個可能，蠱神教與南詔國也是有矛盾的，只是不如我們玄幽宮與南詔國的矛盾大而已。」
厲無常接著說：「按照這個推論，我們需要牽制的，不僅僅是小部分威遠軍，至少要將白水營的主將牽制在這裡才行……憑我們兩人，恐怕力有未逮。
「我們來假設一下，如果我們在晚上滅了徐家，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柳無相想了想：「鐵維信的追捕？」
厲無常輕輕點頭：「沒錯，第一階段，是捕快、縣兵們的圍捕，在這個階段，我們還不能撤離……
「得讓他們覺得，我們還在鎮中，還會不斷作案，放任不管會影響鎮子穩定，但又拿我們沒辦法，如此，才會上升到需要威遠軍插手的高度。」
柳無相若有所思：「所以，在滅掉徐家之後，還不夠，得再多殺點人……」
她頓了頓，提議道：「一天滅一個家族？」
厲無常神情錯愕……
這什麼鬼提議？
你是真無常啊！
「不至於，不至於……你有點太極端了。」他趕緊搖頭，「只要讓他們知道，我們還在這一帶活躍便可。
「但問題是，我們只是兩個破體境，而鐵維信卻是六品內壯境的，算上其餘捕快，縣兵，我們難以與他對抗，只能騷擾，不斷躲藏……
「哪怕他為了穩定，想儘快解決事情，而向威遠軍求援，威遠軍也只需要派出一部分人手，助其加大搜查力度便可……不需要校尉親自出馬。
「玄幽宮的戰略意圖應該瞞不過他們……所以威遠軍一定會保持著機動力量，不輕易投入使用。
「無法逼官府將應對措施升級到第二階段，也就是威遠軍校尉入城，全城戒嚴進入軍事管制的地步，我們的行動就是無效行動，難以達到配合義父戰略的目的。」
柳無相也意識到了其中的難處，眉頭緊縮：「難道只能放棄嗎？」
「目前來看，並沒有太好的辦法……若是這個任務真那麼容易完成，便也不會值一個大功了。就算失敗，估計也在義父的預料之中。」厲無常倒是沒有太失望。
玄幽宮實行功勳制度，功勞分為兩種，大功、小功。
有功，方能兌換資源、晉升職位。
它與每月的銀錢津貼是兩回事……日常的花銷、普通的修煉，靠的是銀子；可那些真正重要的東西，只有功勳才能換到。
一小功，可換五十兩白銀，但不可反向兌換。
一大功，可換成一百小功，同樣無法反向兌換。
功勳難得。
一個七品的影差，便是拼了命地做事，搶著去干那些髒活、累活、危險的活，一年到頭，往往也不過攢下二十來個小功。
若只通過擊殺敵對方武者來獲得功勳，擊殺一名五品境界的武者，其基礎功勳範圍，也不過60至100小功，只有特殊情況，才會給出大功獎勵。
而這次牽制任務，義父卻給出了一個大功的獎勵承諾，其難度，約等於擊殺一名五品武者！
就算他們以低品級去完成高難度任務，會有一定的加權，這一大功里有些「水分」，但依然不能否認它的危險和困難。
這根本就不是個正常的任務！
厲無常覺得，這更像是義父對他們布置的一個高難度考驗，所以他心態很是平和，能完成最好，完不成，也無所謂。
他輕聲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瞧瞧官方第一階段的追捕，到底是個什麼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