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蛇從吐出紙筒後,便一直在等待投喂,但兩人被信中的內容吸引了全部心神,便沒有顧上它。
它有些不滿地甩了甩尾巴,拍在柳無相的臉上。
後者這才回過神來,低頭對上那雙紅彤彤的小圓眼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啊,抱歉抱歉,望了你了。」
她拿了兩根肉條出來,遞到小蛇嘴邊。
小白蛇毫不客氣地吞了下去,喉嚨一鼓一鼓的,像是怕誰跟它搶似的。
吃完之後,它滿意地吐了吐信子,從她脖子上滑下來,鑽進牆下的草叢裡,扭著身子自己玩去了。
厲無常將信湊到柳無相用來煎藥的那個火爐旁邊,看著火苗將其吞噬,開口道:
「小妹,我們得先準備好退路……不管南詔國官方如何應對,我們必須先保證不會被困死在這裡。」
他原本的計劃是不斷削弱徐家,通過打擊他們的生意,偽裝山賊襲擊他們外出的商隊,諸如此類「合理」的商業手段,讓他們持續放血,逼他們首先犯錯,這樣鐵維信那邊問起來,也有理由開脫,不至於完全敵對。
現在改變策略,首先該思考的,不是如何完成任務,而是如何在形勢最壞的情況下,撤離白水鎮。
停頓了一下,他繼續道:
「明天我們就搬到關廂去住……城牆雖然無法擋住我們,但若是官府戒嚴,城牆上配上更多的弓兵弩兵,我們想翻越就會變得麻煩……若還有高手追擊,恐怕便脫不了身了。
「讓赤鯉幫給我們準備一個院子。濟生堂給我們準備一個院子。你自己再喬裝打扮,去找個客棧租一間房間。」
「一間嗎?」柳無相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呃……兩,兩間吧?」厲無常遲疑地說。
「就一間!方便我們互相策應。」柳無相語氣斬釘截鐵。
「也,也行吧。」
分析完當前的形勢,厲無常覺得他們能發揮的空間並不大,縣尉、縣令,兩個六品高手,幾乎鎖死了他們引動白水營校尉的可能性。
除非……能有什麼辦法,短時間增強己方的戰鬥力!
常規手段不夠用,只能考慮非常規手段了……厲無常心中一動,將主意打到某個危險物品的頭上,他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小妹……之前那本導致我失憶的邪門秘法,你還留著嗎?」
身法學了,功法學了,掌法也學了,武道的基礎知識也補上了,是時候瞧瞧那秘法的廬山真面目了。
柳無相頓時露出警惕之色:「還留著……大哥,你想幹嘛?」
見她這幅神情,厲無常便覺得自己想拿到這秘法,可能沒那麼容易,心中各種念頭閃過,思考著該如何讓她鬆口。
「小妹,你看……我們現在的處境有些困難呢。需要儘快提高實力。」厲無常在她那有些灼人的目光的注視下,硬著頭皮開口。
「所以呢?」柳無相面無表情。
啊這,小妹冷下臉來壓迫感還是很強的嘛……厲無常心裡嘀咕,不過事到臨頭,也只能繼續下去了。
「所以……我想嘗試一下那本秘法。先看看,只是看看……如果太危險,我就不練了。」厲無常乾巴巴地說道。
柳無相盯著他的眼睛,厲無常一開始有些躲閃,不過又馬上變得堅定起來。
雙方就這樣對視著,沉默了許久。
柳無相忽然道:「好。」
啊?這樣就同意了?厲無常還以為她會拒絕,還在絞盡腦汁地思考更有力的說詞。
看著他那有些錯愕的神情,柳無相輕輕笑了,那笑容里似乎還帶著點無奈:
「大哥你的變化我都看在眼裡,你現在的悟性簡直好的過分,原本危險的秘法,也許沒那麼危險呢?
「你也不是小孩子,我沒資格管著你。就算失敗了,你再失憶一次,大不了我再帶著你逃一次,然後再讓你重新認識我……
「這秘法,你遲早都要碰的。不如趁早,若是失敗了,也好早點重新開始。」
這話的意思是,趁著現在剛剛重新認識,投入的情感、精力都不算太多,沉沒成本低,哪怕失敗了,也不過是重新再帶我一遍?
厲無常讀懂了這句話之中理性的成本計算,但同樣也讀懂了另一層更深的意思:
不管他重來多少次,她都願意再帶他重新開始。
他收斂了一下思緒,將心中那點沉重壓下,開口說道:「好……不會讓你失望的。」
兩人進了廳堂。
「大哥你稍等,我去給你拿來……」
柳無相消失在了樓梯口,等她再回來時,手中已多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這是我們偶然之中得到的秘法,非常邪門,尤其是下半冊。它對我們當前的戰鬥力不會有明顯的提升,大哥你真執意想練的話,我建議只修煉上半冊。」
冊子已有些年頭了,泛著舊物的暗淡光澤。材質不似紙張,倒像是什麼不知名的獸皮,柔韌性極好。
厲無常接過冊子,掃了一眼封面,上面寫著《移形易魂大法》。
上冊為「移形篇」,下冊為「易魂篇」。移形篇可以改變自身容貌,甚至小幅度修正體型;易魂篇則能分裂自身精神,以秘法轉移至他人體內,操縱那人的身體。
上下兩冊修煉起來都有很大的危險性。移形篇可能導致身體經脈錯位,易魂篇則大概率反噬自身精神,輕則痴傻,重則暴斃。
厲無常在心裡嘀咕:居然還有這樣的法門,原身這麼勇的麼,這種東西也敢亂練?等等,這易魂篇,不就是修仙小說中的「奪舍」麼?
這世界有「奪舍」的概念?那自己的失憶,在柳無相眼中,豈不是非常可疑?
他抬起頭,看到柳無相正注視著自己,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目光幽深。
一時間,他只覺得頭皮發麻,心生不安。強行壓下有些混亂的心神,再次迎上她的目光……柳無相依然注視著自己,但目光澄澈,似乎剛才那一瞬,只是自己的錯覺一般。
她到底知道多少?有沒有在懷疑我?
難道對我的溫柔與依賴,只是裝出來的?
「大哥,你怎麼了?」柳無相聲音幽幽的,仿佛是從地下傳來。
「這……還有這種武功?能奪取別人的身體?」厲無常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顯得平靜。
「初次得到它的時候,我也很詫異來著呢。」
厲無常試探著,用茫然且困惑的語氣問道:
「那……小妹,我……我真的是你大哥嗎?我是在白木林那鬼地方醒來的,你就不懷疑,我是某個占了你大哥身體的孤魂野鬼?」
柳無相忽然呵呵呵地笑了起來,她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仿佛一個鬼魅似的貼了上來,白皙的手掌從後面攀上他的臉頰,玉手冰涼,讓他皮膚泛起細微的雞皮疙瘩。
她開口了,說話間,吐出的氣流在他耳邊吹過:
「那麼大哥,我也是進過白木林的,你又怎能肯定,我是你的小妹,而非某給占了你小妹身子,從黃泉之下爬出來的厲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