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無常和柳無相離開了關廂,又轉頭往北跑了一陣,在官道旁的林子裡停了下來。
「該死,官差怎麼知道我們在那?」柳無相臉色不太好看。
只差一點,他們就被包圍了!
「估計是濟生堂的夥計,就是不知道,他是主動把官差引來,還是被暗中盯梢了。」厲無常分析。
柳無相蹙起眉頭,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應該是後者吧……武者每日都需要消耗藥材,若我們還在白水鎮,那麼少不得去買藥。官差在藥鋪周圍放眼線,也很合理。」
厲無常搖搖頭:「第一次可能是巧合,但第二次,那便是嫌疑了。記得我昏迷時徐家殺上門嗎?當初知道我昏迷了的消息的人多嗎?濟生堂知不知道?」
柳無相眼神變得危險起來:「岑文遠出賣我們?」
「他未必會直接向官府舉報,那樣一旦暴露,就沒有轉圜餘地了。可若是知道周邊有人盯梢,只需要讓夥計來正常來送趟藥,表達一下關心,那麼官府的人自然會被引過來……就如剛才那樣。」厲無常說。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也沒得罪過他啊。」柳無相不解。
「這也是我不解的原因……有嫌疑,卻沒動機。也不像是鐵維信威逼他的樣子,不然第一次夥計上門時,就該帶著鐵維信了。」厲無常神情困惑。
說著,他將包裹放在地上,解開來,露出裡面一堆堆用油紙包好的藥材:
「小妹,你檢查一下,這些藥有沒有問題。有的話,就去找岑文遠算帳。」
柳無相點點頭:「好……我看看。」
她檢查地很仔細,將每一包都重新拆開,先用自己的方式測試了一下,又都餵了一點給小白蛇。
厲無常有些詫異地望向小白:「就這麼餵給它不要緊嗎?」
柳無相搖頭道:「沒事……小白能把吃掉的東西裡面的毒素積累起來,它能分辨出大多數毒藥。」
小白到底是什麼品種的蛇?又能威懾蠱蟲,又能分辨毒藥,打起架來似乎也不差,那把那麼大的赤練王蛇給吞了……簡直是個全能型的輔助啊!厲無常在心中感嘆。
小白蛇吃了一些藥材,臉上露出嫌棄之色。
不帶毒,還不是肉,難吃!
柳無相將那些拆開的油紙又重新綑紮好,搖搖頭:「藥材沒問題。」
「算了,暫時先不去追究岑文遠的動機了,應付鐵維信要緊。」厲無常輕聲道。
頓了頓,他繼續說:「如果說,之前我們留下的那具蠱神教殺手屍體,並且滅門徐家的事情,可能讓鐵維信誤判我們的實力,從而向威遠軍求援的話,今日這一戰,便徹底沒了這種可能……
「以白水縣衙門捕快、縣兵的實力,已經完全能夠對付我們了。所以除非我們做出更加嚴重的事情,威遠軍才會被吸引過來。
「看來……只能想辦法殺了鐵維信了。」
柳無相微微蹙眉,語氣沉凝地說道:「不可小覷他。六品內壯境的武者,沒那麼容易殺。
「即便有玄兵在手,能令其『內壯』的優勢大幅下降,但其速度、力量、真氣的凝練程度等等,都不是破體境的武者可以比擬的。
「我們能殺掉藍蝠,有一定的運氣成分。換成鐵維信,說不定死的便是我們了。」
厲無常想了想,忽然想起來,他借著「徐霄明」的視角,看到的那些在縣衙集結起來的捕快,都帶上了弓弩,便開口問道:
「小妹,我們有沒有門路搞到弩?」
柳無相沉吟片刻,回答說:「弩是管制品……雖然對五品之上的武者沒什麼威脅,所以執行不嚴格,但這種軍需物資,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買到的。黑市上應該有貨吧……」
她的語氣有些不太確定。
「那麼毒藥呢?」厲無常又問,「你能不能配出能威脅到六品武者的毒藥?最好是見效快的那種。」
「這個簡單,我們巫民從小就接觸這些……另外,小白的毒就很有效。」她回答說,「大哥你是想用弩對付鐵維信?」
厲無常點點頭:「沒錯。」
「可是弩這東西不便宜,而且一兩把用處不大,少說也得十來把齊射,才能對鐵維信造成較大的威脅……即便能買到,我們也沒有那麼多人手。我們手下那些個小幫會,無論是赤鯉幫還是兩岸會,用來探查消息還行,但絕沒那個膽子幫我們對付官府。」柳無相不是很看好這個計劃。
「人手的問題,我來解決。嗯,絕對忠誠的那種。錢財的話,以我們手頭這點,應該夠用吧?」厲無常道。
柳無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思慮片刻,點頭說道:「那就試試。」
……
白水鎮,衙門。
鐵維信帶著人回來了,出動了那麼多人手,卻什麼收穫也沒有,讓他感覺有些臉上無光。
縣衙的師爺走過來,拱了拱手道:「鐵大人,盧大人請你過去。」
「他在哪?」
「書房。」
來到書房,盧望正坐在椅子上,見他來了,也不起身,只是淡淡地說道:「你去追捕那兩個玄幽宮教眾了?」
「手下的捕快摸到了他們的住處,便追了過去,可惜,卻還是被他們逃了。他們跑的可真及時……及時到我都要懷疑有人給他們報信了。」鐵維信坐在了桌子另一邊的椅子上,語氣低沉。
盧望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桌上的一封信,焦距卻不在信上,仿佛透過信,看著什麼非常遙遠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開口,聲音之中充滿了沉重:
「風雨欲來啊……你做事,小心一些。上回去你去信白水營,唐校尉不是沒有反應麼……並非他輕視我們,而是威遠軍,也不敢擅動。」
他把信輕輕推到鐵維信面前。
鐵維信拆開密函,掃了一眼。
隨即愣在了原地。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只覺得手腳冰涼。
密函上只有這麼一句話。
可這一句話落在他眼裡,卻仿佛驚雷在耳畔炸響。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令人驚悚的念頭……武聖之戰!
武聖之戰!
這可不是僅僅是一場強者之間的對決。其背後代表著的,是伏屍百萬、餓殍千里、白骨盈野的地獄景象!
盧望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窗欞,望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大周衰弱,天子無力節制天下。南詔國新君繼位,主弱國疑。朝中諸公,互相傾軋。外有強敵窺伺。嬴牧野野心勃勃,有鯨吞天下、再造乾坤之意。威遠軍已經被抽調了大半兵力往西面去了……
「如今東南這邊,實力空虛。而玄幽宮那邊,卻是各地開花……我已經收到消息,他們正到處襲擾,不光是咱們這樣的行政縣,就連軍鎮,也避免不了。」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看著鐵維信。
「威遠軍不能輕易調動,不然容易暴露虛實……必須儘可能地延遲玄幽宮發現這一點的時間。被他們確定了的話,原本的試探,可能會變成大舉入侵。」
鐵維信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這個消息……是真的?」
盧望沒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再看一眼密函。
「沒看到上頭蓋的章麼?軍中的印章。」
鐵維信低下頭,目光落在那枚朱紅的印章上,鮮紅欲滴,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沉默了許久,才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雙手捧著,推還到盧望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