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無相從樓上走了下來，看見桌上的包裹，挑了挑眉：「剛剛來的是誰？」
「濟生堂的夥計，送了些茶蓮過來。還帶了岑掌柜的話，說最近不要有往來了。」厲無常回答說。
茶蓮是兩人日常使用的補藥，性陰寒，適合修煉了寒屬功法的人，藥力濃厚，價格相對較低，是性價比不錯的藥材，只是味道奇苦。
「這很正常，怕被我們連累，想切斷關係，這些大概就算是補償吧。」柳無相點了點頭，並沒有對濟生堂的舉動表示不滿。
說到底，雙方只是合作關係。在有共同目標時，可以精誠合作，若是利益不合，那便一拍兩散。
能在這種情況下還給些要緊的修煉資源，已經對得起往日的情分了。
在兩人所住小院的胡同之外，五個穿著短褐的男人聚在一起，像是一群正在聊天的閒漢，但他們的目光卻不約而同地看向小院。
「就是這裡嗎？」看起來像是領頭之人的中年人問道。
「總捕頭，就是這裡。卑職之前在濟生堂外盯梢，看到夥計背了個包裹出來，便偷偷跟上，然後一路跟到了這間院子。我懷疑那兩個凶賊就是在這裡面，不敢緊裡面查看，怕驚動了他們。但我向旁邊的人家打聽過了，這間院子掛牌了好久都沒租出去。這兩人是前幾天才剛入住。」另一人回答。
周樹林點點頭：「明智的判斷，不進去是對的。不然不僅會打草驚蛇，還可能白送了性命。」
他看向高個子：「去把周圍的便衣都叫過來。」
高個子點點頭，小跑著離開了。
「通知鐵大人了嗎？」
「我跟到人的時候，子鳴就在附近，他已經回去找鐵大人了。」
「很好，我們就在這裡盯著，等鐵大人過來。」周樹林壓低聲音道。
縣衙後方的院子裡，「徐霄明」站完一組樁功動作，停下來歇息，他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還沒來得及放下碗，便看見一個短褐打扮的人急匆匆地來到院子門口。
那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快步走了進來。
「徐霄明」認出了他，是那個跟著總捕頭周樹林去瀟湘閣的年輕捕快之一。
魏子鳴也看到了「徐霄明」，問道：「鐵大人呢？」
「在屋裡呢。」
魏子鳴匆匆走到屋門口，低聲喊道：「大人，鐵大人，屬下有要事稟報。」
「進。」屋內傳來鐵維信的聲音。
魏子鳴走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兩人都出來了，皆步伐匆匆，神情凝重。
「徐霄明」放下茶碗，想了想，跟了上去。
鐵維信走進縣衙正堂，腳步沒停，直接朝著堂中那面掛滿令牌的木板走去，伸手取下幾面來，轉身朝外揚聲喊道：「所有手頭沒急事的捕快，全部集合！」
腳步聲從各處傳來，有人從側門跑出來，有人在系腰帶，有人邊跑邊把帽子往頭上扣。正堂前的小院裡一時人聲雜亂，鐵器碰撞的聲音叮噹作響。
他們甚至還帶上了弓弩！
「徐霄明」目光微凝，走上前，看似無意地問了一嘴：「老師，這是……」
「沒你的事。」鐵維信頭也沒回，「回院子裡等消息。」
讓我等消息？
「徐霄明」心中一驚，小心問道：「難道是那兩人……」
鐵維信微微頷首：「你現在去了也幫不上忙，別添亂。」
「徐霄明」抿了抿嘴唇，面色似有不甘，不過他還是抱了一拳：「那拜託老師了，弟子告退。」
與此同時，他第一時間將這邊的消息傳給了本體：「你們似乎暴露了。」
「什麼意思？」厲無常正在用一塊白布擦拭刀身，手頓時一停。
「鐵維信在集結人手，估計是找到了你們的住處……好好想想，哪露出馬腳了？」「徐霄明」道。
厲無常回應：「我知道了。」
他收刀入鞘，站起身，語氣快速地朝柳無相說：「小妹，情況有變，我們得趕緊離開，暴露了。」
「怎麼回事？」柳無相臉色一變。
「可能是濟生堂那邊出了問題。」說著，他拎起阿岩送來的包裹，快步朝屋外走去。
兩人出了院子。
正在暗處盯著的周樹林等人面色一變：「不好，他們要走。」
「魏子鳴回去多久了？」
「快一盞茶了。」
周樹林估計了一下，快則再有半盞茶，慢則一盞茶，貼縣尉必定會到。
他看了看周圍，除了自己是七品武者之外，還有兩名捕頭，都是八品之境，四名感氣境的捕快。另有十來個沒入品的普通差役。
猶豫了一下，他一咬牙，說道：「跟我上，拖住他們半盞茶……不求傷敵，自保為主。」
說著，他率先沖了上去。
兩個捕頭遲疑一瞬，也跟了上去。
院外的小巷非常窄，兩側的高牆把天光收束成窄窄一道，從頭頂落下。
厲無常和柳無相兩人剛邁出院門，還沒走幾步，便忽然覺得光影一暗。
破空聲從後方襲來，柳無相在聽到風聲響起的同時便動了。
她一側身，抬手，掌心向外一翻，周樹林那一拳便撞在了她的掌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兩人各自退了半步。
厲無常目光一凝，正準備拔刀，但幾乎是同一時間，有兩道身影沿著牆壁踩了兩步，翻到了他這一邊，一左一右朝他襲來。
兩個捕頭配合得很默契，一個攻上盤，一個掃下路。
厲無常側身讓過一拳，掌刀敲在另一人的手腕上，那人吃痛，動作頓了一瞬。
可下一息，另一人的腿已經掃到了他腳踝邊，逼得他不得不退後半步，後背幾乎貼上了潮濕的牆皮。
牆上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滑膩而濕涼。
厲無常一掌拍去，將其擊退。
巷子裡的光線被幾道晃動的人影切得支離破碎，每一次騰挪閃避，都有影子在牆上飛快地掠過。
由於地形的限制，別的捕快也沒法衝上來幫忙，只能在巷子兩邊看著。
不過看上去烏泱泱一片，讓人有種無路可退的感覺。
「小妹，不要戀戰，找到機會就撤。」
「明白。」
兩人的後背輕輕一靠，快速說了句話，便又各自迎上對手。
柳無相掌影翻飛，很快便一掌按在周樹林肩膀，讓他吃痛，發出一聲悶哼。
另一邊，厲無常一手拎著包裹，只用一手對敵。他格擋開第一人的拳頭，一腳踹在他胸口，用這對手的身體，擋住了另一名捕頭的去路。
「走！」
兩人忽然一躍，腳尖在牆壁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像是被風吹起的衣擺那樣輕巧地翻上了牆頭。
「站住。」周樹林情急之下，甩出了隨身攜帶的鐵尺。
厲無常只是揚了揚裝滿藥材的包裹，便將鐵尺擋了下來。
周樹林沒有放棄，他也攀上了牆壁，來到屋頂。
可他身法遠不及兩人迅捷，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背影越過屋脊，在瓦片間起落，越來越遠。
「哪裡走！」一聲暴喝在側後方炸響。
只見鐵維信正從街道上快速掠來。他來的比想像中更快，身上還帶著一股疾行後的熱氣。
柳無相輕輕一笑，素手一揚，三枚飛鏢從她袖口掠出，呈一個不規則的扇形射向鐵維信的面門和胸口。鐵維信側身避開兩枚，伸出雙指，夾住了第三枚。
「鐵大人，不用送了。」她放聲喊道。
他們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關廂更外圍那片錯綜複雜的矮屋群，消失不見，只有留下的聲音還在空中迴蕩。
鐵維信停下了腳步，看著手中的飛鏢，臉色陰晴不定：
「湊巧，還是有人傳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