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無常站在一間寬敞的小院中,院子三面是青磚牆,牆角種著一叢矮竹,風一吹,便沙沙地響。
這是濟生堂幫他們租下的院子,位於城西關廂。
赤鯉幫說到底是南詔本地的幫派,遊走在灰色地帶,平時縣尉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若真想查他們,隨便就能找不少理由出來。
當面對鐵維信的壓力時,他們很可能變成突破口,將兩人供出來。
可像濟生堂這種經過登記造冊的正經商會,若是沒有切實證據,就算知縣與縣尉也不好輕動,必須考慮到巫民部落的態度。
因而由他們提供的住處,相對來說會安全許多。
厲無常緩緩沉腰,開始運氣。
《寒冥訣》作為功法,短時間內想要突破難度不小。而「留影步」、「玄冥掌」,則是技法,完整地打一套需要消耗的時間小少很多,一日能練許多遍。突破起來也更為容易。
在這兩者之間,他更傾向於優先修煉留影步。
這不僅僅可以在對敵時使自己進退自如,更重要的是,逃跑也能用的上,能增加自身的保命能力。
踏步,提氣,落步,換重……他的身影在石板地上來回移動,時而快如檐下掠過的燕影,時而慢得像落葉沾水。
在打到第五遍的時候,他忽然頓了一下,腳尖點地的節奏與內力運行的方式似乎重合在了一起,感覺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
他福至心靈,意識到留影步,突破了!
現在該做的,就是抓住那一瞬間的感覺,不斷鞏固,直到自己在任何時候,都能如此運用。
對厲無常而言,這是最簡單的。
「元寶,根據當前留影步的所有數據,總結出最優解。」他在心中說道。
【最佳運氣流程已得出,是否生成感悟?】
「生成並接收!」
厲無常一連接收了五遍,終於將這種感覺基本固定下來。
柳無相從屋中走了出來,看著院中翻飛的身影,笑吟吟地說道:「大哥的進步真快,這才練了多久,便大成了。恐怕再過不久,就要超過小妹我了呢。」
厲無常搖搖頭道:「小妹莫要取笑我了,還遠著呢。」
柳無相換了個話題,隨口問道:「這兩日街上的捕快都沒往日那麼頻繁了,是官府放棄追捕了嗎?」
「還沒,只是都轉為暗處了,畢竟這麼大的案件,鐵維信總要對上頭有個交代。看等等看,若是威遠軍依然不行動,那我們恐怕便要琢磨,怎麼對鐵維信下手了。」
官府在查案,厲無常在緊鑼密鼓地修煉,而「徐霄明」也終於依靠湯藥調理,將虧空的身體,勉強養了回來。
他準備正式開始練武。
雖然以前是個紈絝,但家逢巨變,轉過性子來,開始發憤圖強,也是很合理的吧?
厲無常那裡有徐家的家傳功法《裂石功》與碎骨拳。其中,《裂石功》里,也帶有基本樁功的,因而「徐霄明」不缺武功秘笈。
即便旁人問起來,也可以解釋說以前學的,只是過去不用功,光顧著玩了,現在才想到要練起來。
「霄明,跟我進來。」鐵維信站在廳堂門口,不冷不熱地說道。
「是。」
「徐霄明」跟在他身後,繞過屏風,進了書房。
書房緊挨著一片小樹林,很是安靜,空氣中浮動著一股墨香味。
鐵維信開門見山地說道:「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我都清楚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
「你家那些產業,除了祖宅之外,別的我都已經替你賣出去了,算上原本的存銀,總共一萬八千兩。
「這裡面,有縣令盧大人的五千兩。沒他配合,這些東西想脫手也沒那麼容易,而且價格可能更低一些……剩下的錢,我拿一萬兩,給你留三千兩,你覺得怎麼樣?」
「徐霄明」有些詫異,他沒想到鐵維信做事竟然如此直接。不過想了想,這種時候直接,把話說明白,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全憑老師做主,若沒有老師,別說三千兩了,我恐怕不出幾日,便會橫死街頭。能給我留下這麼多,我已經很滿意了。」「徐霄明」趕緊說道,「縣令大人那邊,我不方便露面,是他代為操辦了喪事,徐家那麼多口人,這點支出,自然是合理的。」
鐵維信見狀,滿意地點點頭,繼續道:「至於我這個老師,你想認的話,那我也會負起責任,教導你武功。若是你不想認,只想借著這層身份,讓旁人不敢隨意欺辱,那也可以……」
「徐霄明」立即拱了拱手,彎腰行禮,然後笑著說:「老師,我都交了一萬兩的束脩了,您可得教我些真本事啊。」
鐵維信哈哈一笑:「這是自然……擇日不如撞日,今兒個我便教你樁功。」
「徐霄明」臉上露出喜色:「多謝老師!」
本來他還想練「裂石功」的,但既然鐵維信願意真教他武功,那自然練鐵維信的更好……這可以強化他們之間的師徒關係!
兩人來到院子裡,鐵維信先是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功法:
「我乃清河郡,鐵家的旁系成員,所練功法,為家傳武學《鑄鐵功》,此功法側重防禦,在六品之前,威能不彰,但到了六品內壯境界,便能顯現出它的厲害來。
「尋常六品武者,挨了七品一招,往往無法完全防禦對方的內力,少不了得受些輕傷,但修煉了《鑄鐵功》,大多數時候,能無傷抗下。」
原來鐵維信的功法偏向防禦麼……「徐霄明」暗暗記下這個信息,覺得以後本體估計用的上。
心理各種想法不斷,臉上卻露出嚮往之色。
「老師,既然這是您的家傳武學,教給我沒關係嗎?」
鐵維信擺了擺手:「六品之前的功法,流傳出去也沒影響。只要你承認這是跟鐵家人學的便行……但若你能修煉到七品,準備突破六品,那這後續的功法,便沒那麼簡單獲得了。不過現在說這個也太早,你一個連九品都不是的人,想那麼多也沒用。」
「徐霄明」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鐵維信隨即擺出幾個樁功的架子,一邊做示範,一邊講解要點。
「徐霄明」聽得認真。
在將十二個姿勢全部擺了一遍後,鐵維信收了功,問道:「記住了多少?」
徐霄明沉默了……作為厲無常的分身,他的武學見識,與本體在分裂他時是一致的。一些知識性的東西,後期也可以從元寶的資料庫中「下載」。
這種基礎樁功,即便沒有元寶輔助,對一個武學境界在七品的人而言,也是一看就會。
厲無常沒有從零開始練樁功的經歷,所以「徐霄明」也沒有。
他不知道,一個正常的普通人,學樁功看一遍該記住多少才是合理的範圍……說多了顯得過於天才,說少了又顯得資質平平,可能讓鐵維信覺得教了自己也沒用。
他立即在心中聯繫上本體,看本體能不能給出答案。
接到詢問,厲無常扭頭看了看周圍,沒見到柳無相,便只得對他說:「你自己看著辦吧。」
「徐霄明」作思考狀,仿佛在認真回憶,然後對著鐵維信道:「我也不太確定,好像七八個吧。」
「嗯?」鐵維信稍顯意外,發出一聲輕昵,「你做做看。」
於是「徐霄明」開始擺出樁功的架勢,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當擺到第八個的時候,他的動作已經開始有點變形,額角也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收了架勢,說道:「老師,就記得那麼多了。」
「徐霄明」一開始是想稍微偽裝一下的,不過發現這些動作看著容易,實際做起來卻難,全力以赴也做不了幾個,索性便放開著來了。
鐵維信一眼就看出來,雖然第八個有些不太標準,但基本上是看會了,只不過身體太差,到了這裡,體力消耗太大,所以難以擺出來罷了,前六個可是相當標準……甚至,八個可能還不是極限。
尋常人第一次接觸樁功,一遍能記住三四個算是正常,五六個悟性便算不錯,七八個的話,已經算得上天才了。
他神情古怪地說道:「你看一遍便能記住八個,是怎麼到現在都沒有練出內力的?」
見他的反應,「徐霄明」便知道自己的表現可以略顯突出了,於是回答說:「過去在家裡也練過武,雖然樁功不同,但有一定的相似之處,可能是因為這個吧……」
他撓了撓頭:「可惜,以前總想著出去玩,覺得練武太辛苦了,從不認真。直到現在……」
說著,他的神情變得有些黯然。
鐵維信輕輕頷首:「嗯,浪子回頭,為時不晚。好好努力吧……」
稍作停頓,他又告誡了一句:「既是做了你的老師,有些話,我還是得對你說。以後那瀟湘閣之類的地方,儘量少去,去多了傷身。以你的武道天賦,若是能勤加努力,未來可期。」
「謹記老師教誨。」「徐霄明」抱拳低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鄭重。
厲無常結束練功,正在休息,瞧見院門口,有道熟悉的人影在探頭探腦。
「阿岩,你怎麼來了?」
來者是濟生堂的夥計,肩上背著一個大包裹,看起來分量不小。
「鬼爺,掌柜的讓我送些修煉用的藥材來。」他走進屋,將東西放下。
頓了頓,像是斟酌了許久,他才用帶著一絲歉意的語氣,吞吞吐吐地說:
「那個,鬼爺……掌柜的讓我捎句話,讓你們最近一段時間別聯繫他了。」
厲無常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夥計像是鬆了口氣,又說了一聲「那我先走了」,便轉身匆匆出了院子。
厲無常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目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