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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6章 臉上的笑,未來檢驗現在

2026-03-25 08:25:55 作者: 昆吾

  兩人循著窗外望去,

  整個石板路上人流如織,最多的是糧車、鹽車、商貨車,不少的車子上插著小小的旗號,上面寫著戶部漕糧、皇糧等。

  民夫領頭的時不時的扯著嗓子喊道:「兄弟們,加把勁,走的快就損耗就小,結餘出來的就是咱們自己的。」

  後面則是南北商車,景德鎮的瓷器、蘇杭的綢緞、閩地的蔗糖、粵省的五金與海貨、山西的皮毛、遼東的人參……

  有的用氈布嚴嚴實實蓋著,有的敞著廂板,香氣、土氣、鐵器寒氣混在一處。

  坐在車轅或者騎馬的商人們也是扯著嗓子喊著:「老張,今兒的綢緞很不錯,要不要給您留上兩匹,您好給嫂夫人做上兩身新衣服?

  老陳,您那人參給我留一顆三十年份的,最近身體有些乏,我得泡點酒補補。」

  ……

  道路兩側更有無數推車、挑擔、趕驢、牽牛的小民,

  菜農把新摘的小蔥、春韭、嫩筍、鮮薺往城裡菜市送:老趙,你這春韭真新鮮,包個餃子最好,能賣個好價錢;

  漁夫挑著剛從通惠河打上來的鮮魚,活蹦亂跳,漁夫將魚提的高高的朝著路人喊著: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開春的魚,味道鮮美;

  農夫牽著牛,往城外田莊去,正是春耕最忙的時候,雖然忙,但遇見熟人還是會停下來打招呼:王叔,我那二畝地您老辛苦辛苦,回頭我給幫您家割麥子,咋樣?

  人人臉上都帶著忙,卻不見昔年的慌,大旱已過,年成好轉,百姓心裡有底。

  越靠近通州,河道越近,漕船帆檣越密。

  遠遠便能看見河面上白帆如雲,桅杆如林,一眼望不到邊。

  號子聲、號聲、櫓聲、裝卸聲混在一起,震天動地卻不嘈雜,

  碼頭上更是人山人海,腳夫赤著臂膀,扛著糧包上下奔走,一邊小跑一邊扯著脖子聊著天。

  老子今這是第五十包了,今天三百包打底,晚上有肉吃,哈哈哈……痛快。

  黃小子,你他娘的快點,抗一包有一包的錢,墨跡個啥,還要不要吃肉……娶媳婦了?

  吏員持簿登記,高聲唱數,漕運兵卒、戶部司官在渡口巡查,甲冑鮮明。

  河風一吹,『大明』旗與『漕運』旗獵獵作響。

  四十里官道,從朝陽門到通州,沒有流民,沒有餓殍,沒有棄土,沒有亂兵。

  只有車聲、馬蹄聲、人聲、號子聲、流水聲、帆風聲。

  無論是商人,還是準備進城的小販菜農,亦或是耕種的百姓、碼頭上的腳夫、胥吏們,

  

  他們雖然有時候也是罵罵咧咧,但無一例外,眼中有光,臉上都堆滿了笑容。

  那種笑容是對現階段生活的滿意,眼中的光是對未來生活的期待和嚮往。

  這一刻,朱慈炯和朱慈炤兩人瞬間就明白了父皇說的本質是什麼了。

  大民疆域如此之大,各個地方的條件不一樣,江南之地繁華,商賈聚集,但百姓過得就一定好嗎?

  西南之地多山,交通不暢,但他們就一定過得不好嗎?

  不一定,每個人對滿意的定義是不一樣的,江南富庶之地的人看到了繁華、看到了太多可以賺錢的路子,但消費也高。

  西南之地的百姓覺得雖然窮了些,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老婆孩子在家,喝粥也是香的。

  「爹,您說的本質是百姓臉上的笑容?」

  「對,但不夠準確,準確的說是應該年輕人臉上的笑容!」

  「年輕人?這裡面有什麼區別?」

  「那可就大了!」

  崇禎笑了笑,看著路邊來往的販夫走卒:「首先,老人的笑容,更多來自於過往的積累、家庭的安穩、晚年的保障。

  他們可能已經完成了社會爬升,或者已經接受了現狀。

  而年輕人正處於人生的爬坡期,他們笑,說明他們覺得自己有路可走、有夢可追、有階層躍遷的機會。

  如果一個地方的年輕人沒有笑容,那意味著這個社會的『上升通道』是堵塞的,他們看不到未來。

  這個上升通道不是說讀書出人頭地,而是多方面的,諸如我能通過勞力賺到錢。


  其次,如果一個地方,年輕人臉上有笑,他們就會留下來、結婚、生子,這個地方就有活力,有人口更替的動能。

  反之,他們就會逃離,留下的只有老人和兒童,這個地方的衰敗就只是時間問題。

  第三,老人的笑,往往是結果——是『我這一生過得還不錯』的總結。

  年輕人的笑,是過程——是『我今天過得還不錯,明天也有盼頭』的即時反饋。

  一個社會可以暫時虧待老人(當然不應該),但如果虧待年輕人,讓年輕人普遍失去笑容,那這個社會就是在透支未來。

  縱觀歷史,歷朝歷代的起義者也好,市井中鬧事兒的也罷,幾乎都是年輕人。

  最後,老人可能『假裝笑』,老人可能出於習慣、出於『不想給子女添麻煩』、出於對穩定生活的滿足而表現出笑容,但年輕人是藏不住的。

  年輕人的不滿、焦慮、失望,會直接寫在臉上,或者轉化成行為,諸如混日子、不勞作、聚眾鬧事兒等等。

  看老人的笑,是看這個社會有沒有『良心』,看年輕人的笑,是看這個社會還有沒有『前途』,明白了嗎?」

  兩人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經父皇這麼一點撥,他們瞬間對民生有了一個恐怖的理解,更得出了自己的感悟。

  「爹,用『年輕人臉上的笑』來判斷一個地方好不好,其實是用『未來』來檢驗『現在』。」

  「爹,當所有人都笑的時候,可能是真的盛世。但如果只能選一個指標,年輕人的笑是那個更敏感、更前置、也更難偽裝的信號。」

  「還算有點悟性!」

  聽著朱慈炯和朱慈炤兩人的總結,崇禎很是開心。

  也不枉自己費這一番口舌了。

  三人談話間,駕車的李定國的聲音傳來:「東家,已經到碼頭了,隨時可以登船。」

  「知道了!」

  崇禎回應了一聲,看著朱慈炯兩人:「走吧,用咱們剛剛的標準去檢驗一下是否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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