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這是京杭大運河的北起點,也是南糧北運的終點,承載了大明兩百多年來的拱衛京師糧食安全的使命。
數年前第一南巡之時,通州碼頭繁華無比。
第二次南巡時,京畿大旱,赤地千里,通州碼頭的河水雖然未乾涸,但也是無力行船。
風吹過,滿是淤泥的惡臭。
那時的通州,依舊是大明的咽喉,糧斷則京城危,京城危則天下崩。
好在自己提前做了準備,修繕了官道,更是開了海運以及研發了日行數百里的商船,南糧從海上抵達天津,再轉運進京。
看似沒有斷絕,可南糧可不止是江浙一帶,還有湖廣江西等地,這幾地兒得先去沿海,然後再乘船北上。
所以甭管蒸汽機商船發展的再好,海運再好,這京杭大運河依舊是不可替代的。
這也是為什麼有了蒸汽機商船,海運通暢,自己依舊要開挖平陸、湘桂、江淮三大運河了。
今天這是第三次南巡,相對七八年前的那種凋零景象,如今的大旱已去,河水重新滿灌滿整條運河。
加上大明商船遍布海外各地,如今的通州碼頭比第一次南巡之時更加的繁榮。
漕船銜尾而至,帆檣如雲,遮斷河面;
搬運糧包的腳夫號子此起彼伏,聲震河濱;
糧車、鹽車、海貨車排成長龍,從碼頭一直連到朝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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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米、湖廣谷、閩粵糖、浙直絲、南洋香料、日本銅料、西洋器物,堆積如山。
碼頭上吏員唱數、兵卒巡弋、商賈往來,人聲鼎沸而秩序井然。
放眼望去,竟是一派天下財賦匯於京師的盛景。
十年前斷流的漕運,如今是千帆競渡,
十年前沉寂的碼頭,如今再是萬商雲集;
十年前毫無活力的碼頭,如今再是楊柳抽芽,春草青青。
十餘年前搖搖欲墜的大明,如今北控大漠、東括倭國、南吞南洋、西定西域。
崇禎立於御舟船頭,望著眼前盛景,沉默良久,心中感慨:「這才是努力的意義吧。」
……
商船起航,漸漸的商船少了,視野開闊了起來,運河兩側官道平整,驛路暢通,十里一亭,三十里一驛,田野連片,無荒土,田地中都是忙碌的身影。
感受著撲面而來略帶寒氣的春風,崇禎整個人都放鬆了幾分。
半個月後,山東的德州,崇禎一身的青布長衫,像是個遊歷的先生。
他背著包走到田間地頭,看著正趕著牛耙地的老農:「大叔,今年的春墒看著不錯?」
「還行!」
老農抹了把頭上的汗,對著牛喊了一聲後,便停在一側,咧著嘴笑道:「托皇上的福,大旱總算是熬過去了。
您是沒看見呀,前幾年那地里乾的是寸草不生,種什麼都是個死兒。
若是換做往年,我們或許已經死了。
在好了,尤其是今年的春天,雨水足,地氣也暖,估摸著今年能有個大豐收。」
「那就提前恭喜您了,好日子要來了,您老以後也能長命百歲。」
崇禎拱了拱手,用手抓了一把有些濕潤的土,輕輕的碾動著:「這邊苛捐賦稅重不重?衙役們鬧不鬧?」
「不重、不重……」
老農連忙擺了擺手:「皇帝登基開始整個大明的賦稅都不算重,尤其是大旱這幾年,全部都免了,聽老一輩兒說,這些年的賦稅應該是百年來最輕的。
以前衙役們也鬧,看到他們我們都哆嗦,輕則罵上幾句,重則踹上兩腳。
但現在他們可不敢鬧,被查到了那可是要掉腦袋的,現在他們見了我們都是客客氣氣的,
老農我活了五十來年了,這麼客氣的衙役這幾年還是頭一回見,
法令嚴是一回事兒,現在的胥吏不少都是大學畢業的,好歹是讀過書的,知道禮兒,
雖然皇帝登基這些年開始鬧大旱了,百姓的日子難過了些,但論其舒服那絕對是這個……至少咱們不用擔驚受怕了。」
老農朝著崇禎比劃了一個大拇指,臉上滿是笑意,褶皺布滿了整個臉龐。
崇禎沉默了幾息,看向遠處忙碌的百姓:「害怕大災嗎?」
「不怕!」
老農擺了擺手,指著遠處的運河:「這幾年不止是運河的河堤加固了,連灌溉用的水渠也都修了,到了田間地頭。
以前灌溉還得族長、保長、隔壁田地主人的同意,現在不用了,
而且那個什麼……耕三餘一的政令下,各個村都有不少的公共水車,只要灌溉通了,其他的都不是事兒。
最重要的是糧倉,那幾年大旱最嚴重的時候,俺們去糧倉看了,都沒有空過,就算再旱,也餓不死人了。
老漢和老伴種地,兒子在碼頭上幹活,心往一處使,過幾年給兒子娶個媳婦,老漢就沒有遺憾了。」
聽著老農的話,崇禎心中一酸,連忙道:「那就好、那就好呀。」
朱慈炯和朱慈炤兩人看著老農臉上的笑意,心中滿是感慨,底層的百姓的滿足感很簡單,吃飽穿暖就行。
老人臉上的笑容是發自肺腑的,那是從心底兒對現在生活的滿足和未來美好的期望。
……
一個月後的聊城城外,崇禎依舊是青衫長袍,蹲在糧市、布市邊上,看著小販擺賣菜蔬、針線、土產。
崇禎問一個賣菜漢子:「大兄弟,這菜拉到城裡,好賣嗎?」
「好賣!」
賣菜漢子爽朗的一笑:「城裡這東西缺的緊,尤其是咱們這靠著運河的城池,商人多,富人也多,最喜歡這種鮮嫩的青菜,只要新鮮,錢都不是問題。」
「那稅重不重?」
「不重!」
漢子擺了擺手:「以前吧稅重不重的不說,稅吏一來,運氣好的弄走一半的菜,遇見脾氣不好的,全部被弄走,
即便是打罵兩句咱們也只能自認倒霉,敢還嘴,短則三五天,長則半個月不讓進城賣菜,那可就真慘。」
說到這裡,漢子話鋒一轉,臉上的憤恨立刻就轉變成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