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之地,自大明開國開始,這裡便始終處於一種邊疆特有的動態平衡中。
諸如土司勢力與中樞博弈、族群矛盾與社會失序、中樞治理的局限性等等因素;
面對持續的動盪,明朝在西南建立了一套嚴密的防禦網絡——寨堡體系,這是從中央到地方、從軍事到民間的多層防禦,
護城寨拱衛城池,改變單城孤立無援的局面,構建縱深防線,
驛堡保障交通,保護驛道通暢,確保政令軍情通達,
分治寨堡延伸管理,駐紮州同、巡檢等官員,就近管理,填補州縣管控空白,
屯堡亦兵亦農,軍士屯田駐守,既減輕國家糧餉負擔,又構成基層控制節點;
寨堡體系是朝廷對西南之地的一場持續數百年的社會整合與民族交融。
表面平靜之下暗流洶湧,成本高昂且脆弱的動態平衡。
大規模的平叛戰爭(如播州之亂、奢安之亂)每隔數十年便會爆發,消耗著帝國的元氣。
至於說為什麼會時不時的爆發叛亂主要有四點原因,一是制度上的矛盾,改土歸流和土司世襲的對抗,這是最核心的衝突。
不是所有土司都像湘西的永順宣慰司和保靖宣慰司這個土司,這兩個土司幾乎參與了大明每一次重大的軍事行動,
從東南沿海抗倭的如王江涇大捷,到萬曆三大征,再到遼東戰場對抗後金,都有其土兵的身影,這兩個土司的隊伍被號為虓雄。
朝廷希望逐步取消土司自治,改派流官,這是最能直接控制當地的方法,可這直接動了土司的利益。
播州楊應龍的叛亂和奢安之亂,本質上都是土司為保家族領地而進行的殊死反抗。
第二是人性的貪婪,一是官吏常以改流為名勒索土司,因為土司要承襲職位需要朝廷申請,不向地方官行賄,申請就送不到朝廷,因此有二三十年沒有承襲的。
二是土司的野心,如安邦彥就想當羅甸大王。
第三,明軍的腐敗與低效,大明中後期,衛所軍隊戰鬥力下降,面對擅長山地作戰的土司兵常常失利。
徹底平定奢安之亂之所以用了十七年,除了地形複雜外,就是戰力不行,給了土司希望。
這第三點才是最為主要的,所有有野心的土司都想搏一搏,但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自皇帝登基後練兵強軍,發展火器等等,
先後覆滅察哈爾林丹汗、收復東西蒙古、建奴犁庭掃穴、打殘扶桑、鎮壓中南半島、重新將烏斯藏、西域收入大明疆域之中,
遠征數萬里外的歐洲諸國,堵著人家門口將三國聯軍徹底的覆滅,就這戰力,你怕不怕?
別說出動禁軍的幾萬十幾萬大軍了,就是騰驤四衛隨便拉一個出來將你一個土司打殘也不是什麼難事兒。
更別說還有大明最精銳的勇士營了,那可是將蒙古當做後花園閒逛的精銳,搞不好出動一兩個百戶所就能來個斬首行動了。
穿過鐵壁關,沿著平整的官道前進,關內和關外幾乎沒什麼太大的差別,關外道路是什麼樣,這裡依舊是什麼樣,
沿途馬幫絡繹不絕,滇馬、川馬、南洋矮馬往來馱運,驛站車馬不絕,官驛規整足額,驛卒勤勉,無破敗荒廢之態。
前行了三日後,一行人抵達了騰躍城,自緬甸歸順後的十年時間,騰越已是滇西商貿核心、玉石加工重鎮,
街巷規整,坊市林立,玉石作坊、綢緞莊、茶行、錢莊、客棧鱗次櫛比。
崇禎依舊是在城內、鄉野農村走訪著,城內玉石雕琢、紡織、制陶、鐵器作坊遍地,僱工安穩有活做,工錢按時結算;
城外屯田連片,軍戶、民戶安居樂業,軍屯不再荒蕪。
州縣學宮、書院完備,鄉村私塾普及,夷人子弟與漢童一同讀書科舉;
民風淳樸,無賭坊泛濫、無惡霸橫行,鄉約教化盛行,鄰里和睦。
一天後,隊伍抵近永昌瀾滄江渡口——蘭津渡,遠遠的便聽見了江水奔騰的怒嚎之聲。
「東家,前面就是蘭津渡了,為蜀、滇、緬、印通商必經之地,西南絲綢之路的咽喉之地兒;」
鄧澤棟指著前方:「常人看有些危險,要不要繞行?」
「不用!」
崇禎搖了搖頭,看著朱慈炯和朱慈炤兩人的眼神帶著一絲捉弄之色:「這可是懸崖奇渡、西南第一橋,不走一趟豈不可惜了?」
等到了渡口之時,前方站滿了等候過橋的商隊,粗略看去差不多都有一兩百人,對面也是差不多。
朱慈炯和朱慈炤兩人聽著自家父皇所說的懸崖奇渡、西南第一橋很是好奇,於是便朝著前方擠去。
但沒走幾步就被旁邊商隊的人給叫住了。
「嗨……小兄弟,幹啥呢,沒看見大伙兒都在排隊嗎?」
「趕緊回來,別插隊,橋前面的守衛逮住了,輕則訓斥一頓,重則你今天都別想過去了。」
「小兄弟,等一等吧,很快的,最多半個時辰就到你們了,別找事兒!」
聽著客商的喊話,朱慈炯笑了一下,朝著眾人拱了拱手:「諸位,我們不是插隊,只是想近距離看一下這懸崖奇渡、西南第一橋,看完了自會去排隊的!」
「喲……又來兩個見世面的毛頭小子!」
「小兄弟,看可以,離遠點,掉下去可就死定了!」
「是呀,崖邊有風,別卷下去了!」
……
聽著眾人的話,朱慈炯和朱慈炤兩人笑了笑也不當回事兒,繼續朝著前方走去。
只是十餘息的時間,兩人就到了鐵索橋固定的橋基前,只是瞄了幾眼,兩人渾身一個哆嗦後就迅速的退了回來,眼中滿是驚恐之色。
在他們的視線中橋懸於絕壁峽谷之上,兩岸懸崖直插江面,垂直高差近百米,低頭見江水怒濤翻滾、濁浪排空、漩渦如沸,水聲震耳欲聾,令人目眩神搖。
而那鐵索橋隨著客商、騾子馬車行走間還在晃蕩著,發出吱呀的響聲,混在水浪撞擊、崖間狂風怒吼中,宛如哭泣聲一樣,聽著極其的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