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這麼危險,怎麼過?」
「我的天,這真的能過嗎?」
「怎麼這麼危險?」
「不能繞過去嗎?」
「這些人膽子這麼大的?」
……
朱慈炯和朱慈炤兩人盯著前方晃動的橋面,嘴裡念叨不停,眼中更是被驚懼之色填滿了。
「這還危險?」
「哪裡危險了?」
「你們是沒見過危險的時候!」
「哈哈,你們兩個小子,膽子這么小的?」
旁邊的客商們見兩人驚懼的神色皆是哈哈大笑了起來,臉上滿是揶揄的神色,也算是給等待的客商們一個樂子。
跟在身後的鄧澤棟伸手將兩人往後拉了一下:「少東家,這幾位兄弟說的不錯,這個渡口開闢與西漢時期,剛開始是靠藤篾橋、溜索過江,
東漢永平年間,因為溜索太過於危險,時有百姓商人掉入江中,加上運輸貨物困難,於是開始建藤篾懸橋,自此人馬可渡,但遇風、雨、洪水極險。
元朝元貞元年改建木樑橋,雨後初晴時橋影如虹,正式定名霽虹橋。
明成化十一年,瞭然和尚在滇西各地化募,實收紋銀十萬八千三百五十兩,奏報朝廷後由工部督辦施工,奠定西南第一橋地位。
全長約一百一十五米,淨跨五十七米,寬三米八米,由底索十六根承重,兩側各一根護欄,上鋪厚木板為橋面。
兩岸鑿山為石砌橋台,橋台長二十三米,鐵鏈粗環直徑八分至九分(二點五到二點八厘米)深埋錨固,橋台建關樓、廊房、碑亭,題刻懸崖奇渡、西南第一橋。」
「兄台見識不錯!」
又一名商人接話了:「即便是修成了鐵索橋,危險依舊極大,峽谷風烈如猛獸,無遮擋,吹得人衣袂狂舞、站立不穩;
雨季時暴雨傾盆、霧鎖江面,能見度不足丈余,橋面濕滑如油,一步打滑便可能墜江。
兩岸絕壁猿猴難攀,橋下江水流速極快、暗礁密布,即便墜江也絕無生還可能,自古有 『過了霽虹橋,鬼門關里走一遭』之說。」
說到這裡,附近的幾名商人眼中也浮現回憶之色,中間有驚懼夾雜。
但轉瞬間又都咧嘴笑了,因為他們將目光聚焦在了前面的鐵索橋上。
「現在看到的橋是崇禎九年,朝廷鎮壓了中南半島並將諸國納入大明疆域後,應西南總督朱燮元所請,朝廷撥款二十八萬兩白銀大修。
底部承重索鏈由原來的十六根增加到了四十八根,新增鐵鏈由原來的直徑二點八厘米增加至如今的五厘米,
橋面從原來的三米八增加至現在的八米寬,且上面鋪設的木板從三厘米後增加至五厘米,皆與下方鐵索固定;
兩側各一根的護欄增加到了四根,近一人高,每根護欄索之間用本地的老山藤編織成漁網狀。
這種老山藤身條極長,外皮光滑,彈性極佳,古時曾用於編織藤甲戰衣,渡江不沉,經水不濕,刀箭皆不能入。
兩側的戍衛房的各有四名工匠方澤日常的檢查、維護,更有一個千戶所駐紮,防止有心人破壞鐵索橋。」
嘶……
朱慈炯兩人倒吸了口涼氣,眼中驚駭之色更深了幾分,兩股戰戰。
根據鄧澤棟的解釋,他們能想像到在大修之前的景象,橋面木板縫隙參差,腳下可直視江面,
風從峽谷穿堂而過,橋身隨風劇烈晃蕩、上下起伏、左右搖擺,鐵鏈咯吱、哐當作響,如隨時可能斷裂。
橋面 不足四米,兩側護欄鐵鏈低矮不及腰,無遮無擋,狂風時人幾乎站不穩,需緊抓鐵鏈,手心冒汗、雙腿發顫。
馬幫過時更險,馬蹄踏木板咚咚震響,橋身隨重物大幅下沉、扭曲,鐵鏈拉伸震顫,人在橋上如踩晃板、懸於半空,一步踏錯即墜江,屍骨無存。
「咱……就說,非得從這裡過嗎?沒有別的路了?」
「是呀,商人這是要錢不要命了嗎?」
「當然有,而且還是兩條。」
鄧澤棟指責鐵索橋的上游:「從這裡上游四十里左右的老營鎮,江面寬、水流緩,好走、安全,
或者去下游的蒲縹,從惠仁橋過江,這一條路比老營鎮更加的更平緩。」
「既然平緩,那為什麼不繞行?」
「你們兩個小子真是不當家不知財米油鹽貴呀!」
旁邊一名中年商人插了一句:「上油的老營鎮河段雖然平緩,但江面近三百米寬,
暗流多、淺灘多、水位季節差極大,枯水露灘、洪水滔天,根本沒法固定橋基,
老營兩岸是風化土層、碎石坡,洪水一衝就塌,蘭津鐵索橋耗銀十餘萬兩,老營若強行建浮橋、夯土橋台,預估百萬兩起步,
且每年洪水必毀,年年重修,國庫扛不住。
木船運量小,成本高,每船每船五到十錢,且翻船風險高,貨物落水全損,每天最多運數百擔,效率極低,
且非官驛,無驛站、無駐軍,到永平多繞行近五十里;
相反這裡只需交過橋稅,約每擔約一到兩文,
且這裡是鐵索木板橋,可走馬幫、車隊,一次過數十人、馬,全天候通行,每天運量可達數千擔。
過船費、耽擱的時間,繞行等等,你覺得哪個方便?」
「那下游的呢?」
「下游是不錯,但到永平要多繞行一百餘里。
永平是滇西橫斷山脈中一個無法繞行的地方,從昆明、貴陽、重慶去八莫,永平是繞不開的,博南古道和永昌道,都是經過永平的。
一百多里地中途沒有大的鎮子,以前有強盜山賊,現在是沒有了,
但這西南之地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下雨,萬一夜間過夜突下大雨,山洪過來,貨丟了是小事兒,人被沖走了,那就真的是屍骨無存了。
從西漢首次建橋到大明一千六百多年了,官方認證,驛站、驛卒、駐軍、稅司齊全,過了橋就是永平、大理,可直接對接內地商路。
繞行後,無官方通關憑證,到了內地也沒法合法交易。
商隊逐利,不是不怕死,走蘭津是用危險但可控換高效、安全、合法、低成本,且現在重修了,危險幾乎沒有了。
自大修之後,這近十年的時間裡,沒有再掉下去一人。
至於說害怕……窮都不怕還怕這個?多走幾趟就什麼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