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期內,是修建大量的水庫和推廣耐旱作物,
西北的河流大多是夏洪冬枯,汛期水白白流走,旱季卻無水可用,修水庫調蓄是最直接的解決辦法,
只要不出現前幾年的連年大旱,以如今的水庫數量和耐旱作物,百姓們的收成比朕登基之前多上三到五成左右。
但你們也看到了,百姓們依舊是過的緊巴巴的。」
眾人點了點頭,老農的話還歷歷在目。
人均五畝耕地為什麼只種十畝?他們不想多種嗎?
當然想,體力勞作辛苦外,這個灌溉的確是個很大的問題。
十畝他們還能挑水緩解一下,但這二十畝,累死他們也做不到。
但若是有耐旱作物,那對水的依賴會小很多,也更輕鬆。
「中期看,要提升灌溉效率和耕種效率。
雖然有水庫,但這些水庫大多是依靠地形修建,是整片田地的最低處,這樣的話水才能從河流自然進入水庫之中。
但隨之出現的問題就是水如何從水庫進入田地中,風力取水車那得依靠風力,而風力不是時時都有,且風力太小也無法帶動取水車。」
朱慈炯腦子轉的最快,立刻就明白了父皇的想法,立刻道:「父皇,您說的是兩院最近研究出來的抽水機?」
「抽水機是一方面,但這東西以目前的狀況看只能用於排澇和礦山使用,因為體型太大了,
除非是能小型化,小到整體體型只有一立方大小,重量在三五百斤,如此才能快速的移動。
可即便是小型化了,也需要解決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水從抽水機口出來後能通過管道直接到兩三百米外的地頭上,
因為從水渠走,水會浸入地下,平白損失了兩三成。
最後,抽水機只能想地下十餘米的水抽上來,但像漢江那些陡峭地段或者地下數十米的水能不能也抽上來,這也是需要研究的問題。
至於說耕種效率,指的是翻地,人力翻一畝地得三到五天,單人和單牛配合也需要半天,二十畝地得多長時間?
不僅要翻地,而且還要翻的深,肥力才能上來。
所以,翻地算是整個耕種過程最難、最耗時的了,
翻地效率提升、深耕加上澆水效率提升,百姓們才能多種、才能吃飽吃好。
但這個依舊得靠小型的蒸汽機,或者每家一頭牛。」
眾人再次沉迷,輕輕的搖了搖頭。
蒸汽機小型化需要時間,如何帶著犁、耙行走,這是問題;
每家一頭牛?這更不現實。
根據喻仁、喻傑兄弟編著的 《元亨療馬集》書中的記載, 一頭耕牛牛犢,母牛得到一歲半,公牛得兩歲以上才能開始初配,且一年只有一胎,一胎一犢。
而且牛犢的存活率大概只有六成左右,若是遇見一些牛犢容易患的病,死亡率更高。
養一頭耕牛的成本也很高,每天需要草料二十斤,光吃草肯定是不夠的,只能維持基本的生命需求。
想要讓它幹活,還得增加精飼料,元代《農書》記載,在『舊草凋朽、新草未生之時』,要給牛餵『潔淨藁草細挫之,和以麥麩、谷糠、碎豆之屬』,
翻譯過來就是用秸稈切碎後,拌入麥麩、谷糠、豆餅等精料,農忙時節會給使役牛少量補餵玉米、豆餅等;
到了冬天的時候,還要煮稀粥餵牛,以補充熱量。
除了飼料外,還要蓋牛圈遮風擋雨,還要請獸醫看病、買藥等,綜合下來一條牛一年的成本是五個人的口糧價值。
五個人的口糧,沒有幾個家庭能負擔的了。
更不用說,一頭成年的耕牛價值少則十餘兩,高則三十餘兩,幾家能買的起?
種種的可可牛條件下指望著每家一條耕牛,還不如研究蒸汽機小型化帶動犁耙。
「長期看,提升農作物的產量,例如小麥從畝產兩百斤提升到五百斤六百斤,水稻從三百斤提升到八百斤,
玉米從現在的三百七八十斤提升到六七百斤、番薯從七八百斤提升到一千七八百斤?
以前三畝的產量現在只需要一畝,那是不是意味著以前三畝的水現在可以用到一畝上來?這不僅僅是水的問題,還有勞作強度,耕讀、產量等等。」
嘶……
眾人倒吸了口涼氣。
哪怕是知道農業研究院在研究畝產的問題,也已經搞出來了『嘉禾』這個畝產三石甚至四石的水稻品種,但現在聽著皇帝的要求還是干到頭皮發麻。
「父皇,這能達到嗎?」
「為什麼不能?」
崇禎反問了一句:「耕種的五要素,水、肥力、品種、深耕、細作,
肥力已經在研究了,品種已經出來了,或許過幾年在嘉禾的基礎上出現矮杆、抗倒伏、抗病蟲的品種,深耕不是有蒸汽機嗎,我覺得是小型化不會太遠,
只要前幾條達成了,自然就不會種那麼多,百姓就有更多的時間來細作了,同時缺水的事兒也能緩解。
所以,不是能不能達到,而是什麼時間能達到,且一定會達到。」
眾人沉默,眼中有些懷疑,實在是皇帝的跨度太大了。
要知道華夏農業畝產從幾十斤提升到現在的三百來斤用了幾千年的時間,這裡面最主要的因素歷代王朝為了維護統治有些刻意壓制農業技術研究。
如今大明成立了農業研究院以及兩院等各種研究機構,且出現了嘉禾品種,那麼畝產就一定能增加到皇帝說的這麼高嗎?
他們保持懷疑的態度。
看著眾人的神色,崇禎也沒有解釋。
後世的畝產量已經說明了一切,最關鍵的兩項因素是跨時代的農藥和化肥。
在他的記憶中,後世若是以蒸汽機的出現定義為進入工業革命,那麼第一款人類開始有意識地製造並主動用於農業的農業差不多在百年後,
而第一種化學肥料——過磷酸鈣(磷肥)也是在工業革命後的七八十年就出現。
這還是人才分散在全世界各地沒法在一起交流、各個國家的技術也沒有大面積傳播、科研經費和環境都極其薄弱的情況下研究出來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