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這是研究的基礎。
全世界的頂尖人才都被聚集到了大明,他們的靈感、學術在一起碰撞著,且有大量的經費、良好的環境等等,出現的時間一定比後世的更早。
農藥、化肥都是化學範疇的產物,
巧了,如今化學萌芽期的幾個創始人,諸如揚·巴普蒂斯塔·范·海爾蒙特、讓·雷伊、羅伯特·波義耳等都在大明。
除此之外,研究最大的底蘊不是這些頂尖的人才,而是他這位從後世而來並且執掌大明的皇帝。
他或許不懂具體的技術細節,但他懂研究方向和具體的結果以及超越這個時代的見識,在第一次工業革命時代,這就是最大的Bug。
「只是近、中、長期的規劃還不夠,因為這都是治標的,
大明盛世即將降臨,人口會再次迎來爆發,哪怕是朝著中南半島、呂宋、蘇門答臘、海外遷移,人口也依舊會超過現在,水位會持續下降的。
所以我們還需要一個遠期的規劃,徹底解決西北的問題!這個規劃就是治水和固本。」
說到這裡,崇禎雙眼暴射出精光:「其實,西北以前並不缺水,相反,水很豐富。」
「不缺水?很豐富?」
朱慈炤有些錯愕:「這不可能吧!那水呢?」
「三弟,雖然我沒有證據,但我有一個佐證!」
朱慈炯出聲了,解釋道:「從西周開始,秦、漢、新莽、東漢末、西晉末、五胡十六國及北朝,再到到唐,
十多個王朝和政權在西安及其周邊地區建都,十三朝古都就是這麼來的。
如果西北之地真的很缺水,他們將都城建在這裡是不是腦子有坑?」
「咦……也是!」
看著朱慈炤懵懵的,崇禎笑了笑,開始補充了起來:「炯兒的這個佐證是最強有力的說明,接下來我給你們講講史書的記載和為什麼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東漢班固所著的 《漢書·地理志》 中描述秦地(關中地區)時寫道:有鄠杜竹林,南山檀柘,號稱陸海,為九州膏腴,
意思是說,這裡擁有茂密的竹林和豐富的木材,物產豐饒得像海洋一樣無所不有,因此被稱為陸海,是天下的肥沃之地。
這就充分說明了先秦時期,西北並不缺水,反而是很豐富。
漢初之時,定都長安,有八水繞長安盛景,水環境相當優越,所以又有天府之稱,
但隨著漢朝的發展,擊匈奴、通西域,將綠洲草原開墾為農田,這種開發使河西走廊經濟迅速繁榮,但也成為後續問題的起點。
到了唐朝時期,關中出現了冬日無霜,冬季甚至可以種植柑橘等;
水資源也是極其豐富的,詩人用詩句描繪敦煌是『萬頃平田四畔沙』、『水流依舊種桑麻』的水流豐富和農業的繁榮。
《資治通鑑》中記載『是時中國強盛,自安遠門西盡唐境萬二千里,閭閻相望,桑麻翳野,天下稱富庶者無如隴右』,
全唐設在西北的軍屯占全國的百分之五十以上,如果沒有充足的水源支撐,這是不可能實現的。
可惜隨著人口的增加,大規模的屯墾和工程建設也隨之而來,諸如姜師度開鑿的通靈陂、劉仁師改修的白渠、雲得臣在韓城引河灌田等等,
在促進農業的同時,也改變了地表徑流,加速了區域的土壤侵蝕。
最嚴重的莫過於墾後拋荒了,漢代至唐代前期曾經繁盛一時的、面積達到兩百餘平方公里的蘆草溝下游古綠洲,安史之亂後,人口逃亡,綠洲迅速沙化。
晚唐時期戰亂,隴東地區的黃土溝壑開始加深,水土流失極為的嚴重。
到了宋朝,因為這千年的發展,西北開始乾冷,竟然出現了旱海(瀚海)一詞。
而宋初人口僅有三千兩百萬,到了北宋末年(約1124年)人口達到了一點二六億,
西漢到唐的六七百年中人口規模長期在六千萬到七千萬之間徘徊,可北宋只是百年時間就將人口增加了一倍,
人口持續的增加對耕地的需求更大了幾分,大規模毀林開荒、突破生態邊界進行墾殖。
靖康之變後,北宋滅亡,北方居民大規模南遷,耕地荒廢,沙漠化加劇
明初,洪武二十六年的統計,大明人口六千零五十四萬,而到朕登基,人口在一點八億,耕地需求再次擴大了幾分。
從先秦到現在的兩千餘年的時間裡,人口增加後大規模墾殖、戰亂時的墾後拋荒等等,整個西北就出現了我們看到的模樣。
當然了,如果說西北人口少一半,那缺水也沒那麼嚴重。
但說到底,還是大規模破壞植被導致了水土流失嚴重、山林固水能力下降、地表水位下降等等。
想解決這個問題,依舊是大規模的植樹造林,讓整個環境再次回到秦漢時期。
而植樹造林的前提是就是退耕還林,退耕還林的前提百姓能用最少的田地養活並且富足自己。
相比於長期的技術革新,這個遠期的固本更難,消耗時間更長,所需資金更龐大。」
「父皇,按您這個遠期規劃,這裡一定會回到秦漢時期嗎?」
「或許吧!」
崇禎思索了半天,給出了一個答覆。
這個詞一出,眾人先是怔了一下,隨即滿臉的震驚之色。
眼前這位十七歲登基,在那種內有黨爭、吏治混沌、大旱連年,外有幾大勢力虎視眈眈,帝國將亡之時,逆流而上。
平黨爭、收兵權、練強兵……而後一路橫推內憂外患,反正擋著皆死,殺得那叫一個人頭滾滾、鮮血淋淋。
襲擾東南沿海的兩百年的扶桑屠到刀跟火種的時代,羈縻兩百年的烏斯藏、新疆被重新納入大明疆域,
中南半島諸國聯合海外三大強國的九大勢力被直接打殘,而後直接堵在人家門口滅了人家三國聯軍。
提出三大運河、西域走廊、黃河永清、華夏永恆、萬代鑄基等宏偉計劃等都沒有遲疑,有的是無邊的信心和勝券在握。
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見皇帝對一件事兒傳達出了不確定、沒有把握。
朱慈炯低聲道:「父皇,您也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