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雷戰把全連帶到了障礙訓練場。
陳景行一看見矮牆，臉先垮了下來。
「班長，這牆看著也不高，咋越看越像專門收拾我的？」
王大山把訓練夾往腋下一夾。
「放心，它不挑人，誰動作爛，它就收拾誰。」
陳景行馬上看向肖龍騰。
「肖哥，我現在過去跟牆認個親，還趕趟不？」
肖龍騰站在隊列中段，目光落在矮牆前那片被踩亂的土上。
「先聽課。」
陳景行縮了縮脖子。
雷戰站到障礙場邊，抬手點了幾項器材。
「今天不跑完整障礙，只做基礎動作適應。」
「低樁網，矮牆，獨木橋，三個項目。」
「要求兩個，安全，規範。」
他掃過全連。
「不准搶跑，不准亂穿訓練區，不准拿命換秒數。」
「誰把障礙訓練當短跑比賽，誰自己去醫務室報到。」
三班前排，李強活動了一下腳腕，腿上那股勁已經壓不太住。
趙海扣著秒表。
「聽見沒有？」
李強立正。
「報告，聽見。」
「聽見不算，做到了才算。」
「是。」
第一輪練的，是低樁網。
各班分區練習，班長先做分解。
王大山趴在起點，一邊示範，一邊把動作拆開講。
「膝蓋，肘部，重心，都別亂。」
「頭別抬起來找人聊天，樁網下面沒觀眾。」
陳景行剛把頭抬高一點，當場挨罵。
「報告班長，我確認路線。」
「路線在腦子裡，別拿腦袋試網高。」
一班笑了兩聲，又趕緊收住。
三班那邊，第一個上的就是李強。
他身體薄，肩窄，手肘一撐，人貼著地面就竄了出去，低樁網從頭到尾沒碰一下，出來後翻身起立，速度很快。
三班幾個新兵馬上來勁。
「強子，可以啊！」
「這項目你拿手！」
趙海按下秒表，臉上沒什麼反應。
「李強，回來。」
李強小跑回去。
趙海把本子遞給他。
「記。」
李強愣了一下。
「班長，記啥？」
「肘部磨沒磨，腰有沒有抬，出來以後呼吸亂不亂。」
李強有點不服。
「我剛才沒碰網。」
趙海看著秒表。
「我問你碰沒碰網了？」
李強閉了嘴。
「記消耗。」
「是。」
陳景行看的一陣咂舌。
「三班這小子是真能躥。」
李磊蹲在旁邊綁護具。
「他腰低，手肘發力順。」
陳景行扭頭。
「你現在連別人怎麼躥都開始記了？」
李磊把護肘貼緊。
「能學就學。」
肖龍騰沒插話。
李強低樁網快，靠底子，也靠膽子，新兵最容易在這種項目上出問題，開始一快，後面動作就散。
矮牆訓練開始後，李強的優勢更明顯。
助跑三步，踏地，單手壓牆，翻越，落地。
整個動作乾脆。
趙海又按了一次表。
「再來一遍，慢半拍。」
李強回頭。
「班長，慢了成績不好看。」
趙海把秒表放下。
「今天成績不是給牆看的。」
三班沒人起鬨了。
重新跑了一次的，是李強，這回慢了一點，動作也更清楚。
過去後，他沒馬上回隊，隔著訓練區往一班那邊看。
肖龍騰正幫劉海檢查護肘位置。
李強把護具一緊，又繞回矮牆前。
第三次，他助跑明顯加快。
踏地，上牆，翻身，落地。
落地後，他特意從一班訓練區前走過。
陳景行沒忍住。
「他這是跑給咱們看的吧？」
王大山扭頭。
「看牆！」
陳景行立刻收聲。
「是。」
李強又過了一次。
這次路過一班時，他還是沒忍住。
「肖龍騰，矮牆也能壓速度啊？」
一班幾個新兵都看向肖龍騰。
劉海手裡的護肘還沒扣好，動作卡了一下。
陳景行壓低聲音。
「肖哥，要不你隨便過一個，讓他先冷靜冷靜？」
肖龍騰把扣帶遞給劉海。
「扣緊。」
陳景行憋的難受。
李磊沒催，他盯著李強的踏點看了兩遍，在小本上寫了幾個字。
三步助跑。
右腳踏。
左手壓。
落地偏前。
王大山把一班叫到矮牆前。
「都別看別人快。」
「障礙訓練第一天，先分解。」
「助跑，踏點，支撐，翻越，落地。」
他抬腳點了點矮牆前那片土。
「誰敢亂沖，我讓他今天跟牆練到熄燈。」
陳景行立刻站直。
「報告班長，我跟牆不熟。」
「練完就熟了。」
一班按順序上。
先過的，是李磊。
速度不快，踏點准，落地穩。
王大山點了一句。
「還行，回去再練手撐位置。」
陳景行第二個。
他助跑時氣勢挺足，到牆前腳步亂了，雙手一扒，整個人掛在牆上半秒。
「班長，我上來了！」
王大山臉一沉。
「你是翻越，不是晾衣服！」
陳景行咬牙翻過去，落地後揉了揉肚子。
「這牆頂人。」
「是你自己送上去頂。」
輪到劉海時，他站在起點沒動。
矮牆對別人只是一個訓練項目，對他來說，真站近了，比剛才看著高。
他個子不高，助跑不敢放開，腳下先軟了。
王大山皺了皺臉。
「劉海，準備。」
劉海吸了一口氣。
「是。」
他往前跑。
第一步短。
第二步急。
第三步直接亂了。
到牆前時，身體已經歪掉。
他伸手去扒牆沿，右肘先撞了上去。
砰。
人沒翻過去，反而被彈了回來，落地時腳跟沒踩穩，差點坐下。
王大山當場喊停。
「停！」
一班所有人停住。
劉海捂著胳膊，臉漲的通紅。
「報告班長，我沒事。」
王大山走過去。
「胳膊放下。」
劉海慢慢鬆手，肘部紅了一片。
陳景行急了。
「要不要去衛生員那兒看一下？」
劉海趕緊搖頭。
「不用，真不用。」
王大山沒讓他逞強，先看護肘，又看落地點。
「誰讓你最後一步瞎跳的？」
劉海低下頭。
「我怕夠不著。」
「怕夠不著就亂踩？你這麼上，牆還沒過去，人先摔散。」
劉海沒吭聲。
三班那邊也停了幾秒。
看見劉海撞牆，再看肖龍騰還站在隊伍中後段，李強聲音有點壓不住了。
「肖龍騰，你不教他過啊？」
王大山猛的轉頭。
「李強，管好你們三班！」
趙海也壓了一句。
「李強，歸隊。」
李強沒再頂嘴，但那股勁沒收回去。
陳景行這回真憋不住。
「他這不是欺負人嘛。」
肖龍騰走到劉海身邊，沒有碰他的胳膊。
「還能抬？」
劉海試著抬了一下。
「能。」
「疼在哪？」
「肘尖。」
「護肘沒移位，骨頭沒事，活動三下。」
劉海照做，動作慢，但能做完。
王大山看向肖龍騰。
「你說。」
肖龍騰蹲下，用手在矮牆前三個位置點了點。
「他不是跳不過，是跑錯了。」
劉海愣住。
肖龍騰指第一個點。
「第一步太短，速度起不來。」
再指第二個點。
「第二步搶了，身體往前倒。」
最後指牆前那塊土。
「踏點離牆太近，腳踩進去，手只能扒牆沿，胳膊自然撞。」
王大山沒打斷。
一班幾個新兵也圍近了些。
站起身的肖龍騰，還是沒有做完整示範。
「改三樣。」
「助跑四步。」
「踏點往後退半腳。」
「先掌根壓牆，再帶肘，不要用肘去撞。」
劉海聽的很認真。
「我怕手撐不住。」
「撐一小下，不是掛上去。」
陳景行立刻接話。
「這個我懂，剛才我掛太久了。」
王大山瞪過去。
「你還挺驕傲？」
陳景行閉嘴。
李磊低頭在本子上補了一行。
劉海，四步。
踏點後半腳。
掌根先壓。
王大山拿腳在地上劃了一條線。
「就踩這。」
肖龍騰看了一下。
「再後一點。」
王大山停了半拍，又往後蹭了半腳。
「這兒？」
「嗯。」
王大山沒多問，直接把那條線踩深。
「劉海，看清楚，下次踩這兒。」
劉海點頭。
「是。」
訓練間隙，孫明從二班那邊湊到水桶旁，剛好聽見三班有人嘀咕。
「肖龍騰不會是不敢上吧？」
他端著杯子跑回二班，聲音壓的低，偏偏隔壁也能聽見。
「班長，三班說肖龍騰不敢接障礙，劉海剛撞牆了，肖龍騰也沒示範。」
陳飛正擰水壺蓋，抬頭看了他一下。
「你親眼看見他不敢？」
孫明卡住。
「那倒沒有。」
「那就閉嘴。」
孫明摸了摸鼻子。
「我這是傳遞訓練場信息。」
陳飛把水壺遞迴去。
「你傳的是風聲，訓練場上，風聲不計分。」
孫明立刻收住。
「是。」
肖龍騰聽見了，沒回頭。
他重新看向矮牆前那條踏點線。
李強又過了一次矮牆，落地後故意放慢腳步。
這一次，他沒有喊肖龍騰，只看向劉海。
劉海手指攥了攥護肘。
陳景行壓低聲音。
「劉海，別被他帶節奏。」
劉海抬頭。
「我再來一次。」
王大山看了他胳膊一眼。
「疼就報告，別逞。」
「報告班長，能練。」
王大山點頭。
「行，起點。」
劉海重新站到矮牆前。
這次，他沒盯牆沿，只低頭找那條被王大山踩深的踏點線。
陳景行把話憋住了。
李磊停筆。
三班那邊，李強也轉過身。
二班水桶旁，孫明剛端起杯子，又放下了。
肖龍騰站在劉海側後方，只給了一句。
「第一步，別搶。」
劉海腳掌往前挪了半寸。
王大山舉起手。
「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