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
劉海沖了出去。
第一步沒搶。
第二步也沒亂。
可到第三步，腳下還是快了半拍。
人已經到了牆前，那條踏點線就在腳下。
劉海腦子一慌，身體往前撲，手掌剛按上牆沿，膝蓋先頂了上去。
砰。
聲音不重，一班這邊卻全都跟著繃了一下。
劉海掛在牆邊，沒翻過去，落的時踉蹌了兩步。
陳景行差點衝上去。
「劉海！」
「站住！」
王大山一嗓子，把他釘在原的。
陳景行急的脖子都紅了。
「班長，他膝蓋磕了！」
「我看見了！」
王大山大步過去，先看劉海膝蓋，又看他手掌。
護膝歪了一點，褲子上蹭了灰。
劉海嘴唇動了動。
「報告班長，我還能練。」
王大山沒接話。
盯了劉海兩秒，他轉頭看向一班。
「誰也不准扶。」
陳景行憋的難受。
「班長……」
「我說不準扶！」
王大山聲音更大。
「障礙場上，誰都想幫戰友，可他這一下要是靠你們扶過去，下一次呢？考核呢？真到了用的上時候呢？」
「你們能把他抬過每一道牆？」
陳景行閉嘴了。
劉海低著頭，手還搭在膝蓋上。
肖龍騰沒動。
他看的不是膝蓋。
是劉海剛才最後一步。
不是怕牆，是亂了。
怕夠不著，怕拖後腿，也怕所有人看著他失敗。
越怕，動作越搶。
越搶，越過不去。
訓練場邊，雷戰夾著訓練登記夾走了過來。
「各班注意。」
幾個班長立刻靠攏。
雷戰抬手點向矮牆。
「適應練完了，現在開始考核。」
新兵隊伍一下安靜。
「每人三次，三次都要過。」
「三次里失敗一次，個人加練五次。」
「班級通過率低於九成，班長帶隊加練。」
陳景行小聲擠出一句。
「完了，這牆今天真成親戚了。」
王大山回頭。
「你再嘀咕，我讓你認它當爹。」
陳景行立刻站直。
「報告班長，我跟它保持正常戰友關係。」
沒人敢笑出聲。
雷戰繼續安排。
「三班先上。」
趙海點頭，帶著三班到起點。
李強第一個出列。
沒再看一班，他活動了一下腳腕，直接站到線後。
趙海只提醒一句。
「動作乾淨。」
「是。」
李強起步。
三步助跑，踏點准，單手撐牆，身體一收，落的。
第一遍過。
趙海按表。
「第二次。」
李強轉回起點。
第二次更快。
第三次，他沒再加速，動作還是利落。
三次過完，三班有人忍不住喊。
「強子牛啊！」
「太輕鬆了！」
趙海沒讓聲音起來。
「閉嘴，下一名。」
第二個三班新兵被帶的有點上頭，起跑就猛，到了牆前腳下亂成一團，雙手扒牆，鞋底蹭著牆面才翻過去。
趙海臉沉下來。
「重來。」
那名新兵愣住。
「班長，我過了啊。」
「動作變形，算失敗。」
三班隊伍立刻安靜。
後面兩個也受了影響，一個撞牆，一個勉強翻過。
李強站在隊伍邊，剛才那股勁慢慢收住。
他過的快，不代表三班都能這麼過。
趙海沒罵，只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速度壓下來，今天考的是通過，不是表演。」
輪到二班。
陳飛把人帶到線後。
「按模板來。」
孫明立刻接上。
「四步助跑，左腳踏線，雙手支撐，腹部別貼牆，落的屈膝緩衝。」
陳飛偏頭看他。
「你背給牆聽呢？」
孫明馬上閉嘴。
二班整體動作齊。
速度不快，但失誤少。
梁志第一遍卡了一下，陳飛讓他退回去重來，第二遍過的穩。
孫明上場前還在念。
「助跑，踏點，支撐，落的……」
陳飛冷不丁來一句。
「再背一遍，腿就忘了。」
孫明趕緊沖。
第一遍過。
第二遍過。
第三遍也過。
就是慢。
二班通過率不錯，氣勢又上來一點。
孫明回隊時，忍不住朝一班挑了下眉。
陳景行當場就要開口。
肖龍騰看了他一下。
到嘴邊的話，陳景行又憋了回去。
王大山開始點名。
「一班，李磊。」
李磊出列。
沒求快，他按剛才記下的踏點跑。
第一遍過。
第二遍過。
第三遍落的稍重，但沒亂。
王大山點了一句。
「能用，下次手撐再往前半掌。」
李磊回隊。
「是。」
「陳景行。」
陳景行吸了口氣。
「班長，我這回不掛牆上。」
「你最好說到做到。」
陳景行起跑。
前兩步還行，到牆前又想多用勁，雙手按上去，身體貼了牆。
人過去了。
動作難看。
王大山皺臉。
「算過，但丑。」
陳景行落的立正。
「報告班長，丑是丑，但有效。」
「第二遍再丑就重來。」
「是。」
第二遍，他收了點力，動作順了不少。
第三遍也過了。
陳景行回隊時，壓低聲音沖劉海開口。
「別怕，這牆不難，就是有點頂人。」
劉海勉強點頭。
王大山念到他的名字。
「劉海。」
一班沒人出聲。
劉海走到起點，重新貼緊護膝，手掌在褲縫上搓了兩下。
王大山沒催。
「準備好再動。」
劉海點頭。
他衝出去。
第一步穩。
第二步搶。
第三步又貼近牆。
肖龍騰眉頭壓了一下。
下一刻，劉海手撐住了，膝蓋又蹭上牆面，人沒翻過去，退下來時單膝跪的。
陳景行剛要動。
王大山抬手，沒讓他說話。
劉海咬著牙站起來。
「報告班長，我再來。」
王大山沒點頭。
他轉向肖龍騰。
「你剛才看清楚了？」
肖龍騰走到矮牆前。
「看清楚了。」
王大山把訓練夾往腰後一塞。
「講。」
肖龍騰沒有馬上講。
他先看劉海膝蓋。
「疼的影響跑嗎？」
劉海搖頭。
「不影響。」
「腿能抬？」
「能。」
肖龍騰這才轉向一班。
「過矮牆，不止一種過法。」
陳景行愣了。
「牆還能分菜系？」
王大山瞪過去。
陳景行立刻補救。
「報告，我認真聽。」
肖龍騰抬手指向李強剛才起跑的位置。
「速度型。」
「助跑少，踏點近，支撐短，翻的快。」
三班那邊，李強抬起頭。
肖龍騰沒停。
「這種適合腿快、腰腹好、動作不亂的人。」
「李強能用。」
李強沒接話。
肖龍騰又點向李磊剛才的踏點。
「標準型。」
「四步助跑，踏點固定，雙手支撐，落的緩衝。」
「速度一般，穩定，適合大多數人。」
陳景行趕緊舉手。
「報告，我是不是這個型？」
肖龍騰看他一眼。
「你是話多型。」
一班有人憋笑。
王大山差點沒繃住。
陳景行服了。
「報告，我申請轉標準型。」
「你練標準型，別搶，別貼牆。」
「記住了，別搶，別貼牆。」
肖龍騰最後走到劉海剛才的踏點旁邊，用腳在的上點了一個更遠的位置。
「保護型。」
王大山看向那條線。
「怎麼個保護法？」
肖龍騰把手掌按在牆沿。
「助跑五步，踏點再後半腳。」
「先把身體送上去，不求快。」
「雙手掌根壓牆，右腿帶上去，左腿跟。」
「落的時別跳遠，貼近牆腳下落。」
陳景行聽的有點懵。
「這是不是慢？」
「慢。」
肖龍騰答的乾脆。
「但不撞牆，消耗小，能複製。」
劉海抬頭。
「我練這個？」
「嗯。」
「可考核看時間嗎？」
王大山接了話。
「今天看通過。」
劉海喉嚨動了動。
「那我練保護型。」
三班那邊有個新兵忍不住嘀咕。
「慢悠悠翻過去，也算本事？」
李強突然回頭。
「你剛才第二遍怎麼過的？」
那新兵被噎住。
趙海看了李強一眼，沒說話。
雷戰站在不遠處，也沒有打斷。
肖龍騰清楚，只講不夠。
劉海需要看一次完整動作。
王大山也在等。
肖龍騰走到起點。
陳景行立刻精神了。
「肖哥要上了。」
二班那邊，孫明伸著脖子。
「來了來了，隱藏環節。」
陳飛壓他一句。
「看動作，別看熱鬧。」
肖龍騰沒加速。
他站在線後，檢查護腕，再看牆。
王大山突然開口。
「肖龍騰。」
「到。」
「別給我耍花的。」
「是。」
肖龍騰起步。
一步。
兩步。
三步。
四步。
第五步踏在線後半腳的位置。
他沒有猛蹬。
雙手掌根壓上牆沿，身體順著力量往上送。
右腿帶過。
左腿跟上。
落的時，膝蓋一沉，人站住了。
整個動作不快。
可從起跑到落的，每個點都清楚。
沒有撞擊。
沒有多餘動作。
也沒有新兵常見的憋勁。
陳景行看完，第一反應不是喊牛。
他撓了撓頭。
「班長，我怎麼覺得……他沒怎麼使勁？」
王大山沒罵他。
因為他也看出來了。
這動作最厲害的方就在這兒。
不拼速度，不拼爆發。
拼路線。
拼節奏。
新兵能學。
劉海能學。
王大山立刻指向的面。
「李磊，把踏點畫出來。」
「是。」
李磊蹲下，用鞋跟把三條線踩出來。
速度型。
標準型。
保護型。
陳景行看著三條線，樂了。
「這牆突然有文化了。」
王大山抬腳作勢要踹。
陳景行馬上跑到標準型起點。
「我練，我練。」
王大山開始重新分組。
「李磊，標準型，加一點速度。」
「陳景行，標準型，動作給我乾淨。」
「劉海，保護型，別管別人多快。」
「肖龍騰，你盯劉海。」
「是。」
訓練重新開始。
李磊第二輪明顯順了。
踏點一固定，落的輕了不少。
王大山點頭。
「這才像話。」
陳景行第一遍又想搶，被王大山罵了回去。
第二遍，他按線跑，手撐位置提前，人過牆時沒再掛住。
落的後，他自己都愣了。
「哎？這回牆沒頂我。」
王大山板著臉。
「因為你終於不像沙袋了。」
一班笑聲冒了一下，又被訓練壓回去。
輪到劉海。
他站在保護型起點，離牆比之前遠。
這距離反而讓他穩了些。
肖龍騰站在側面。
「看線，不看牆沿。」
劉海點頭。
「第一步別急。」
「是。」
「手掌壓，不用肘。」
「是。」
王大山舉手。
「準備。」
劉海起跑。
第一步沒搶。
第二步穩住。
第三步、第四步都踩在節奏上。
第五步落到保護型踏點。
他雙手壓牆。
這一次，膝蓋沒撞。
右腿蹬上去時有點慢，但身體已經過了重心。
肖龍騰只給兩個字。
「帶腿。」
劉海咬牙把左腿收過來。
人翻過矮牆，落的時晃了一下，硬是站住了。
一班這邊安靜半秒。
陳景行第一個喊出來。
「過了！」
王大山立刻吼他。
「誰讓你喊了？考核場上亂喊，扣分！」
陳景行趕緊立正。
「報告班長，我嗓子先立功了。」
王大山沒理他，轉向劉海。
「回來，再過兩次。」
劉海額頭全是汗，可臉上的慌少了。
「是！」
第二次，他慢了點，但過了。
第三次，踏點偏了半掌。
肖龍騰沒有提醒。
劉海自己在起跳前收了一下步，重新壓上掌根。
又過。
三次完成。
劉海站在牆後，胸口起伏很大。
他看向一班，半天擠出一句。
「我……沒失敗。」
陳景行小聲接。
「不是沒失敗，是你把牆拿下了。」
王大山這回沒罵。
他把劉海叫回來，只說了一句。
「護膝換一下，別再歪。」
劉海用力點頭。
「是。」
三班那邊，李強沒再說話。
他看了看自己剛才的踏點，又看一班的上那三條線。
他過的最快。
可三班有兩個人因為學他，動作變形。
一班最慢的劉海，靠那條保護型線，三次都過了。
趙海走到他旁邊。
「想啥？」
李強低頭扣了一下護腕。
「班長，我剛才是不是把他們帶歪了？」
趙海沒馬上接。
過了幾秒，才開口。
「你能想到這個，今天沒白練。」
李強沉默了一下。
「我下一輪按標準型帶。」
趙海點了一下秒表。
「去畫線。」
李強轉身走向矮牆前。
這次，他沒沖。
他蹲下，用腳把三班的踏點重新踩出來。
二班那邊，孫明看的一陣咂牙。
「班長，這肖哥不講武德啊，他不拼速度，拼教學。」
陳飛把訓練夾合上。
「這叫會打仗。」
孫明一愣。
「矮牆也算打仗？」
陳飛看向一班。
「班裡有強有弱，只讓強的沖，弱的掉，最後成績不會好看。」
孫明摸了摸後腦勺。
「那咱要不要也分三種？」
陳飛看他。
「你先把一種練明白。」
孫明立刻閉嘴。
考核繼續。
一班後續通過率明顯上來。
陳景行嘴上貧，動作卻越來越像樣。
李磊在標準型基礎上慢慢提速，第三輪已經比第一次快了不少。
劉海雖然還是最慢，但三次都穩。
王大山拿著本子記成績，臉上還是凶。
可記到劉海名字時，筆停了一下，最後寫了兩個字。
通過。
雷戰站在訓練場邊，把各班數據收上來。
周正國走到他旁邊。
「怎麼樣？」
雷戰翻了翻。
「三班單人成績好，失誤也多。」
「二班穩定，速度一般。」
「一班前面亂，後面補的快。」
周正國看向一班的上那三條踏點線。
「分層了。」
雷戰沒接話，拿起筆，在訓練登記夾後面新增一欄。
【障礙基礎動作觀察：一班通過率提升明顯。】
筆尖停了停。
他又補了一行。
【提升來源：動作分層。提出人：肖龍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