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兒開始，聽我的腳步。」
坡道入口一過，肖龍騰先把步子壓下半拍。
陳景行在中段差點撞上前面人的背包，硬把腳收住。
「別擠。」
肖龍騰的聲音從隊尾壓上來。
「上坡不搶第一步。腳落穩，腰別塌。」
李磊在前排聽見，馬上把前面三個人的步頻壓住。
流動紅旗掛在他背包側面，旗杆晃得厲害，隊形沒散。
劉海跟在隊尾，右腳剛踩上坡，腳踝就緊了。
「腳踝。」
「三點五。」
「麻不麻？」
「不麻。」
「腳尖回正。」
「能回。」
「步幅再收，別抬大腿。」
「是。」
王大山跟在外側，手裡沒拿訓練夾。
到了坡道，他只盯隊形。
「一班，聽腳步！」
「快半步自己收，慢半步自己補！」
「別等我罵你們，省點耳朵！」
陳景行喘了兩下，剛要貧，硬憋回去。
王大山還是抓住了。
「陳景行，你嘴呢？」
「報告班長，暫停使用。」
「那就把耳朵打開。」
「是！」
一班沒有提速。
前面二班已經衝上坡道二十多米。
剛開始那股勁還在，前排壓得很兇，背包起伏大，水壺碰了幾聲。
陳飛跟在外側，連續壓手。
「二班，收半步！」
「前排別把後排拽斷！」
孫明在中段，本來還能報口令，跑到坡道中間，舌頭先亂了。
「補……補水點提前……」
他去摸水壺，摸了兩次才抓住帶扣。
扣子沒開，人先慢半步。
旁邊的新兵被他一擠，隊形歪了一下。
陳飛臉色沉下去。
「孫明！」
「到……到！」
「你理論滿分，手怎麼不滿分？」
孫明喘得厲害。
「報告班長，理論沒教這個扣子這麼難開。」
「少貧，先把步子找回來！」
二班前排聽見後面亂，有人回頭。
陳飛吼了過去。
「看前面！」
「你們一回頭，隊伍更亂！」
他只能從外側靠前的位置退回中段。
前排速度還沒完全降下來，後排已經開始吃力，間距一點點拉開。
坡道一上，底子差距全出來了。
前兩公里跑得猛，第三公里就開始掉速。
三班那邊，李強還在前列。
他腳下還有勁，幾次壓過二班前排。
可趙海沒放他繼續沖。
「三班，收隊！」
李強回頭。
三班後排兩個新兵已經開始走跑交替，腰扣鬆了，肩膀也歪。
趙海加重聲音。
「李強，回半檔！」
李強咬著牙。
「班長，我還能追！」
「你能追，三班呢？」
李強被這句話頂住。
他腳步慢了半拍，隨後把速度壓下來，退回三班前段。
「前面跟我，後面別散！」
趙海沒誇他。
「把那口氣留到終點。」
「是！」
坡道上，第一波掉隊苗頭冒了出來。
有班前排還在跑，後排已經斷成兩截。
有新兵扶著背包帶，喘得肩膀直抖。
還有人想停下來走，被班長一把拉住背包側帶。
「走也按隊形走！別橫在路上擋別人！」
第三公里計時點前，雷戰站到路邊。
他沒看最前面，只盯各班尾部。
「記錄。」
旁邊計時員拿著表格。
「連長，記成績？」
「成績，隊形，最後一名，掉隊情況，都記。」
雷戰抬手點了幾個位置。
「二班，中段拉開。」
「三班，前後脫節後回收。」
「後面那幾個班，走跑交替，標出來。」
計時員低頭寫。
周正國站在另一邊，手裡夾著劉海的訓練記錄本。
他沒插話，只在劉海那一欄後面添了兩個字。
持續。
坡道後半段，一班也開始吃力。
陳景行的聲音少了。
平時嘴閒不住的人，現在只剩報點。
「水壺不晃。」
「中段能跟。」
「劉海，腳別外撇。」
幾句報完，他自己也喘得厲害。
李磊前控很穩，可左肩背包帶磨得狠。
每次擺臂，肩帶都會往脖子邊蹭。
肖龍騰在隊尾看見，直接開口。
「李磊。」
「到。」
「左肩帶往外挪兩指，別停，邊跑邊調。」
「是。」
李磊用右手頂了一下肩帶，動作很小，節奏沒散。
肖龍騰又點陳景行。
「陳景行。」
「到……還能報點。」
「補水順序改。先隊尾，再中段，最後前排。」
陳景行愣了一下。
「先劉海？」
「對。」
「收到。」
他摸水壺前，先往後喊。
「劉海，下一段你先抿一口，別多。」
劉海馬上回。
「是。」
王大山沒幹涉。
肖龍騰管細節，他管全班的骨架。
「一班，別亂！」
「李磊前面別撒開，陳景行中段別斷氣，劉海後面別裝英雄！」
劉海被點到，氣息亂了一拍。
肖龍騰的聲音跟著落下。
「腳踝。」
「四分。」
「報清楚。」
劉海把氣順住，聲音抬起來。
「報告班長，腳踝四分，不麻，能控！」
王大山立刻回。
「五分就退，聽見沒有？」
劉海咬了一下牙。
「聽見！」
王大山聲音更重。
「回答規定！」
劉海趕緊改口。
「是！」
陳景行憋出一句。
「劉海同志，活著比跑贏重要。」
王大山接得更快。
「陳景行，你現在還有勁貧？」
「報告班長，剛才沒忍住，馬上閉嘴。」
肖龍騰沒讓他們繼續鬧。
「補水。」
一班這次補水很慢。
劉海先抿一口，扣回水壺。
陳景行確認扣帶沒晃，自己才抿了一口。
前排最後補。
整套動作比二班慢了幾秒，可沒人撞人，也沒有水壺甩出來。
坡道最後一百米，二班的優勢開始縮小。
孫明呼吸亂了，越想按口訣調，越找不到節奏。
「兩步……不對，三步……呼……」
陳飛退到他旁邊。
「別背口訣。」
孫明急得臉漲紅。
「班長，我節奏亂了。」
「聽我腳步。」
「是。」
陳飛壓著二班中段，前排只能自己收速度。
這一收，二班整條隊伍往回縮。
前面拼出來的距離，一點點縮小。
陳飛回頭看了一次一班。
這一看，他心裡就沉了。
一班沒有猛追，速度也不快。
可李磊在前，陳景行在中，肖龍騰卡在隊尾側後，劉海雖然慢，腳還在往前走。
流動紅旗還在李磊背包上。
一班沒斷。
陳飛吐了口氣。
「前兩公里，他們留體力了。」
孫明費勁擠出一句。
「王班長這招……真陰。」
陳飛頂回去。
「這叫會跑。」
孫明閉嘴，再不敢分心。
就在這時，一班從外側貼上了三班後隊。
三班後排兩個新兵還在調整，速度被壓下來。
趙海抬手示意。
「三班，外側讓道，別擠！」
王大山立刻接上。
「一班，外道通過，別搶內側！」
肖龍騰跟著補。
「劉海，腳尖回正，通過彎前別變速。」
「是。」
一班沒喊口號，也沒突然提速。
李磊帶頭從外側過去，後面一個跟一個。
陳景行經過三班後隊時，憋了半天沒開口，硬把話咽了。
等過完人，他才小聲冒了一句。
「報告肖哥，我剛才有沒有點老兵樣？」
肖龍騰只回兩個字。
「少說話。」
「收到，繼續成熟。」
三班後面，李強聽見這句，步子差點亂了。
他回頭想頂兩句，趙海已經開口。
「李強，看前面。」
李強只能把話壓回去。
一班越過三班後隊，前面就是二班尾端。
孫明聽見後面腳步靠近，肩膀繃住。
「班長，一班上來了。」
陳飛沒回頭。
「我聽見了。」
「他們不是慢嗎？」
「少琢磨別人，先管你肺。」
孫明被訓得沒脾氣。
一班貼到二班尾端時，王大山把聲音壓低。
「別挑釁，別廢話，按路線過。」
陳景行立刻舉手半截，又放下。
王大山不用看也知道他想幹什麼。
「尤其你。」
「報告班長，我還沒開口。」
「你心裡開口也不行。」
「是，我把心也閉上。」
肖龍騰把隊尾往外帶半步。
「劉海，別看人，踩線走。」
劉海喘著答。
「是。」
孫明偏頭看了一下，正好聽見劉海報數。
「腳踝四分，不麻，能控。」
孫明愣住。
都到這份上了，還按流程報？
陳景行從他旁邊過去，還是沒忍住。
「孫明，滿分卷管不管喘氣？」
孫明想回，氣沒接上，先咳了一聲。
王大山暴喝。
「陳景行！」
陳景行立刻縮回去。
「報告，沒忍住，馬上閉嘴。」
陳飛冷著臉。
「孫明，別接。」
孫明連忙點頭。
「我也沒勁接。」
坡道上的緊張被這幾句話壓下去半截。
可成績不會等人。
第三公里牌子已經近了。
計時員站在牌子旁，按班號報數。
「三班前段到點！」
「二班前段到點！」
「李強個人到點！」
「一班前段到點！」
幾秒後，記錄聲變密。
「三班後段未到。」
「二班中段到點。」
「一班中段到點。」
「二班後段到點。」
「一班後段到點！」
雷戰抬手。
「把時間差寫清楚。」
計時員快速填表。
一班前後差距，比二班小。
二班前面仍領先，可中段和後段被拖住，平均時間被拉下來了。
三班李強個人成績好看，班級隊形被拆過一次，趙海正帶人回收。
周正國注意到劉海。
劉海過計時點後，右腳明顯重了一下。
肖龍騰立刻靠近半步。
「腳踝。」
「四點五。」
「麻？」
「不麻。」
「下一段平路，步幅再收，別急著補速度。」
「是。」
王大山聽見四點五，臉繃住。
「劉海，五分報告，不准湊合！」
「是！」
「肖龍騰。」
「到。」
「盯住他。」
「是。」
計時點後，是一段緩坡轉平路。
二班前排想借平路重新拉開，陳飛卻沒放。
「二班，先收隊。」
前排有人急了。
「班長，一班快貼上來了！」
陳飛咬著牙。
「隊伍斷了，貼上來也得收！」
這個決定讓二班前排憋得難受。
李磊不沖，只把步頻抬了半拍。
陳景行恢復了一點，繼續報點。
「中段跟上。」
「水壺不晃。」
「劉海腳尖回了。」
肖龍騰沒有越過劉海，也沒有去前排搶速度。
他一直卡著那個位置。
劉海慢，他就用腳步穩住全班最低點。
李磊快，他就用短口令把前排壓回來。
王大山在外側跟跑，嗓子已經啞了。
「一班，別看二班！」
「跑你們自己的！」
「紅旗還在，隊形別散！」
第三公里計時點，最後一名也過線後，計時員把數據錄進平板。
屏幕上三條曲線刷新。
二班的線在第二公里還壓著一班，進坡後往下掉。
三班個人最快點很亮，班級平均被後段拖住。
一班那條線不扎眼，卻穩得反常。
第三公里數據錄入後，系統跳出階段平均。
計時員手指停住，又核了一遍秒表。
雷戰掃過來。
「怎麼了？」
計時員把平板轉過去，聲音壓低。
「連長，第三公里平均配速——」
他停了半拍，看了一眼正在往平路推進的一班。
「一班第一次反超二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