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時員那句剛落，雷戰沒接話。
他接過平板，只看了一眼。
一班第三公里平均配速，壓過二班。
不多。
可反超點在坡道後半段。
這就夠了。
周正國翻開劉海的記錄本，手停在最後一欄。
「劉海四點五了。」
衛生員把急救包帶子提到肩上。
雷戰把平板遞迴去。
「再看兩百米。」
跑道上，第四公里前的平路剛展開。
二班前排還在前面。
三班李強也掛在個人前列。
李強腳下還有勁。
前面只剩二班兩個兵。
這個距離，他能追。
不追，他心裡堵得慌。
可身後，趙海的口令壓了過來。
「三班，收！」
「後排別散！」
「李強，別把你自己跑成一個班！」
李強咬著牙，沒馬上降速。
後面腳步已經亂了。
有新兵喘得很重，背包帶甩起來，水壺撞得直響。
趙海又喊。
「李強！」
這一次，李強回頭了。
他本來想看三班後排掉到哪兒。
結果先看見了一班。
一班沒有誰跑得特別快。
李磊在前面壓步子。
陳景行夾在中段，一會兒摸水壺，一會兒提醒背包帶。
肖龍騰不在前面。
他卡在劉海側後半步。
劉海快一點，他就往內壓一點。
劉海慢一點，他就把外側讓出來。
隊形被他卡得很窄。
沒人貼上劉海。
也沒人把劉海扔在後面。
李強腳下一頓。
他之前以為，肖龍騰是被劉海拖住了。
現在才看出來。
不是拖住。
肖龍騰是在拿最後一個人的速度，給一班定下限。
趙海的聲音又砸過來。
「李強，你看夠沒有？」
李強趕緊回正。
「報告，沒夠。」
趙海差點罵出來。
「那你滾回來慢慢看！」
李強這回沒頂。
他把速度收下來，退回三班前段。
三班後排那個背包帶甩得最厲害的新兵叫周勇，臉已經憋紅。
李強靠過去，沒伸手碰人，只指了一下他的肩帶。
「右邊，壓回去。」
周勇喘得說不完整。
「強哥，我……我跟不上。」
「別喊哥，省氣。」
李強把步子放慢半拍。
「看我腳，別看前面。」
周勇愣了一下。
「你不追了？」
李強悶聲頂回去。
「追個屁，你掉了三班就扣分。」
趙海在外側聽見了，沒夸，只按了一下秒表。
三班隊尾開始往回收。
一班這邊，劉海第四公里一開始就不對。
平路本該輕鬆點。
可他剛從坡道下來，右腳落地更重。
腳踝外側頂著疼，腳尖又往外偏。
肖龍騰馬上開口。
「腳踝。」
劉海喘了兩下。
「四點五……不麻，能控。」
「步幅再短。」
「再短就慢了。」
「先短。」
劉海照做。
腳步一短，前面中段差點拉開。
陳景行一急，伸手就要扶他。
手剛出去，肖龍騰往前一插，用身位隔開。
「別碰。」
陳景行手停住。
「我就扶一下。」
「違規。」
「他要摔了怎麼辦？」
「我接。」
陳景行聲音劈了。
「肖哥，這不是逞能的時候。」
肖龍騰沒看他，腳步仍卡在劉海側後。
「你扶他，班級成績清零。」
這句話壓住了陳景行。
他把手收回來，嘴還沒停。
「劉海，你聽見沒？你要真摔，我不能扶，只能急。」
劉海疼得直吸氣，還擠出一句。
「那你別……別急。」
王大山在外側壓著火。
「劉海，到五分沒有？」
劉海沒馬上答。
肖龍騰補了一句。
「按數報。」
劉海咬牙。
「四點八。」
王大山差點吼出來。
「你還挺會算帳？」
劉海聲音低了點。
「沒到五。」
「腳能不能踩住？」
「能。」
「麻不麻？」
「不麻。」
「發軟沒有？」
「沒有。」
王大山看向肖龍騰。
「盯死他。」
「是。」
觀訓點，衛生員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周正國看著劉海的右腳。
「外翻加重了。」
衛生員點頭。
「再跑下去，很快到五分。」
雷戰沒動。
「他沒報退，也沒失控。」
衛生員壓著急。
「連長，真拖嚴重了，後面半個月都練不了。」
雷戰看著一班。
「再給他一點距離。」
周正國沒勸，把劉海記錄本合上，夾在胳膊下。
跑道上，肖龍騰開始調隊形。
「李磊，前面收半步。」
李磊立刻回。
「收到。」
「陳景行，中段別壓劉海，往左半腳。」
陳景行馬上照做。
「半腳夠不夠？我還能挪。」
「夠。」
「張強，別回頭。」
張強剛扭到一半，趕緊正回去。
「是。」
肖龍騰又對劉海開口。
「右腳別往前搶，落近點。」
劉海喘得發沉。
「聽不懂。」
「腳別伸太遠，踩身體下面。」
「懂了。」
「腳掌放平，別用腳尖頂。」
「是。」
「每十步報一次。」
劉海沒空點頭，直接數。
「一，二，三……」
陳景行聽著他數，自己也跟著壓呼吸。
「劉海，數錯了我提醒你。」
劉海剛數到七，被他一打岔差點亂。
王大山吼過去。
「陳景行，你是不是覺得我耳朵壞了？」
陳景行立刻閉嘴。
隔了兩秒，他又小聲補了一句。
「報告班長，我用氣音支持戰友。」
「再氣一個我聽聽？」
「我閉氣。」
肖龍騰沒讓節奏散。
「補水取消，先過這一段。」
陳景行趕緊把手從水壺上拿開。
「收到。」
一班速度降了。
二班那邊也沒好到哪去。
孫明第四公里開始掉速，腳步越來越碎。
陳飛盯了他三次。
「孫明，跟上。」
「跟著呢。」
「你那叫掛著。」
孫明喘得脖子都紅了。
「班長，我肺有點不聽指揮。」
陳飛看了一眼前排。
二班前面兩個兵還想把優勢拉回去，中段卻被孫明和最後一名卡住。
要前排，個人成績好看。
要後排，團體不崩。
陳飛只卡了一秒。
「二班，收隊！」
前排有人不甘心。
「班長，一班就在後面！」
陳飛火了。
「你一個人跑贏有獎狀嗎？」
沒人敢回。
孫明本來還想貧兩句，這回一句都貧不出來。
陳飛退到隊尾，親自壓著最後一名。
「孫明，你往後半步，別擠他。」
孫明咬牙往後撤。
「報告，我再後就去一班了。」
「你敢去試試。」
「我怕王班長不要我。」
陳飛踢了他鞋跟一下。
「閉嘴跑。」
二班這一收，個人領先還在，團體速度被壓住了。
一班和三班的距離越來越近。
第四公里末段，有個小彎。
三班剛收回來，隊形還沒穩。
一班從外側貼上。
王大山立刻喊。
「一班外道，別搶！」
趙海也抬手。
「三班內側穩住，讓他們過。」
李強在三班前段，聽見腳步靠近，又回頭看了一次。
這次他沒看肖龍騰。
他看一班隊形。
劉海傷著腳，卻沒有被圍著護。
陳景行幾次想靠近，都被肖龍騰擋住。
李磊在前面收著，不讓隊伍把最後一個人甩開。
王大山跟在外側，罵得凶，可劉海每次報數，他都接得上。
這不是一個人在撐。
是一班都被擰到了一起。
李強喉嚨發乾。
他忽然想起自己前面兩公里怎麼跑的。
沖。
壓。
搶。
只想著把名次拿回來。
三班後面的人跟不上，他還嫌他們拖。
現在看一班從外側超過去，他心裡那股不服沒散，卻換了地方。
陳景行從三班旁邊經過，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李強，個人前三挺帥啊。」
王大山一聲炸過來。
「陳景行！」
陳景行趕緊補。
「報告，我真心夸兄弟班。」
李強這回沒嗆。
他只看著一班從外側過去。
劉海經過他身邊時，剛好報數。
「四點八，不麻，能控。」
肖龍騰接得很快。
「十步後再報。」
劉海咬著牙。
「是。」
李強聽完，轉頭看周勇。
周勇已經不敢說話，只低著頭跑。
李強靠過去半步。
「你呢？」
周勇愣住。
「啥？」
「腿，肺，背包，哪兒頂不住？」
周勇喘得厲害。
「肺……還有肩帶磨。」
李強抬手指了一下。
「肩帶往外半指，別停。」
周勇照做。
「好點沒？」
「好點。」
「別看一班，跟我腳。」
趙海在外側聽見了，聲音壓低。
「三班，跟上李強。」
一班過完三班，前面只剩二班尾端。
第四公里牌子已經能看見。
計時員舉著記錄板站在遠處。
雷戰把平板遞給周正國。
「看末段。」
周正國的注意力還在劉海腳上。
「還沒到五。」
衛生員握著急救包帶子。
「就差一點。」
雷戰沒接話。
第四公里計時點前，二班前排先過。
緊接著是二班中段。
可二班尾端被拖住了。
一班前段壓上來。
李磊背包側面的流動紅旗晃了一下，越過三班最後一個兵，又貼到二班後隊。
陳飛聽見腳步聲，臉沉了下去。
「二班，最後三百米，別散！」
孫明扭頭看了一眼，差點被自己腳絆住。
「一班真追上來了！」
陳飛吼他。
「看路！」
孫明趕緊回正。
一班這邊，劉海的腳步又重了一下。
肖龍騰立刻靠近。
「腳踝。」
劉海這次停了半秒。
王大山的嗓子壓下來。
「報！」
劉海吸了一口氣。
「四點九。」
陳景行差點叫出來。
「四點九你都敢報？」
肖龍騰的聲音蓋住他。
「能控？」
劉海牙關發緊。
「能。」
「十步。」
「一，二，三……」
一班沒人再說話。
只有劉海的數數聲，混著腳步往前頂。
數到十，第四公里計時點到了。
計時員連續報數。
「二班前段到點！」
「二班中段到點！」
「一班前段到點！」
「三班前段到點！」
「一班中段到點！」
「二班後段到點！」
「一班後段到點！」
計時員手指在表格上飛快寫下，隨後抬頭看向雷戰。
不用他說，雷戰已經看見了。
一班前後差距，仍然最小。
二班個人領先。
可團體總評那條線，已經壓不住了。
周正國低聲開口。
「一班第四公里，團體領先。」
衛生員鬆了口氣，又馬上把包帶重新提緊。
「劉海不能再硬頂了。」
雷戰按下秒表，抬頭看向最後一公里的路口。
「看肖龍騰怎麼處理。」
跑道上，李強第三次回頭。
這一次，他看的不是肖龍騰，也不是劉海。
他盯著一班從前到後的間距。
前控。
中段。
後保。
每個人的位置都不多不少。
李強腳下慢了半拍。
趙海在旁邊開口。
「看明白了？」
李強沒立刻答。
又跑了幾步，他才低聲開口。
「班長，最後一公里，我想帶周勇跑。」
趙海看了他一眼。
「怎麼帶？」
李強又回頭，看著一班那條隊形。
「照他們那樣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