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山剛要開口，雷戰已經抬手。
全連剛冒頭的興奮勁，跟著這一抬手收了回去。
「訓練槍領到手，只代表你們有資格進下一課。」
「現在，全連聽令。」
「分解結合訓練，開始。」
有人肩膀剛松，雷戰下一句已經跟上。
「今天不計正式成績。」
「但安全錯誤、流程錯誤，糾察照樣登記。」
「誰把槍當玩具，明天實彈周就站旁邊看。」
陳景行抱著訓練槍，人立刻老實。
他壓著嗓子。
「肖哥，這意思是，考不考都要命啊。」
肖龍騰站在隊列里，手指貼在扳機護圈外。
「按流程，不難。」
陳景行臉一垮。
「你這話聽著更要命。」
王大山從前面轉身。
「陳景行，你抱的是槍，不是話筒。」
陳景行立刻閉嘴。
「報告，靜音。」
教員把示範桌整理出來，桌上訓練槍、彈匣和標識牌分開擺著。
「全連注意。」
「分解結合，分五段。」
「驗槍，拆解，檢查，結合，復驗。」
他每講一段，手上只做一次動作，不快，停頓也清楚。
「先驗槍，再做後續動作。」
「拆下來的部件，按順序放進指定區域。」
「檢查時，眼到，手到，口令到。」
「結合完成，必須復驗。」
「復驗不能省，誰省復驗，前面做的再漂亮，也按錯誤處理。」
學習室里沒人插嘴。
肖龍騰站在隊列後段，肩背放平。
教員動作慢，停頓多，是給新兵看的。
他知道，自己能快。
可這裡是新兵連。
這裡，不需要快。
這裡要的是每個人都能用同一套流程安全完成。
教員放下訓練槍，轉向隊列。
「誰能複述一遍？」
二班那邊，孫明第一個舉手。
「報告。」
「講。」
孫明站起來，語速穩，條理也清楚。
「第一驗槍，確認槍口方向安全，手指離開扳機位置，按口令完成驗槍。」
「第二拆解，按規定順序進行，部件放指定區域。」
「第三檢查，確認部件狀態。」
「第四結合，按步驟復位。」
「第五復驗，確認狀態，保險到位，槍口保持安全方向。」
一口氣講完，二班幾個新兵差點出聲。
陳飛直接點了他。
「會背，就先練。」
孫明剛邁步，人卡了一下。
「班長，我這算打頭陣？」
陳飛沒給他退路。
「理論滿分，你不上誰上？」
孫明乾笑。
「報告，我申請理論保護期。」
「駁回。」
旁邊幾個新兵沒憋住，肩膀動了兩下。
孫明站到示範桌前，開始第一輪。
他先驗槍，再按順序拆解，逐項檢查後結合，最後做復驗。
動作不算熟，但每一步都能報出來。
教員在記錄板上點了一下。
「合格，再來。」
第二輪，孫明明顯快了。
他腦子好，流程剛滾過一遍，手也跟著提速。
拆解和結合，比前面幾個新兵都快。
二班後排有人壓著聲音。
「孫明可以啊。」
孫明聽見了，手上又快了半拍。
到了復驗環節，他手先動，口令慢了。
槍口還沒完全回位，他已經準備做下一步確認。
教員抬手。
「停。」
孫明的手僵在桌上。
「報告？」
教員指了指訓練槍。
「剛才復驗前，你先做了什麼？」
孫明張了張嘴。
剛背過的東西，在嘴邊卡住。
「我……先確認狀態，然後……」
「口令沒到，手先搶了。」
教員把記錄板敲了一下。
「你背流程沒問題。」
「手上流程亂了。」
二班剛提起來的勁，又收回去。
陳飛把孫明叫回來。
「聽見沒？」
「紙上能滿分，不代表桌上能滿分。」
孫明低頭。
「報告，腿跑不過規則，手也跑不過規則。」
陳飛把訓練夾一合。
「這句寫復盤第一行。」
孫明人都麻了。
「班長，我真不該有文化。」
三班那邊，李強已經按不住。
趙海沒回頭。
「想上？」
李強立刻站直。
「報告，想。」
「上去，把快字扔一半。」
「是。」
李強出列。
他手確實快。
接槍、驗槍、拆解，幾個動作壓的很緊。
部件很快擺上桌面。
但擺放區亂了。
一個部件壓在標線邊，另一個歪出去半掌。
李強剛要繼續結合，趙海已經開口。
「停。」
李強立正。
「報告，沒漏步驟。」
趙海走到桌邊，點了點部件。
「擺放區域。」
李強低頭。
「報告，偏了。」
「偏了就重來。」
李強憋了一下。
「班長，速度還可以。」
趙海聲音不高。
「桌上都管不住，上了靶位，誰敢站你旁邊？」
李強閉嘴了。
教員接了一句。
「分解結合看速度，但先看規範。」
「部件亂，檢查必亂。」
「檢查亂，後面全亂。」
李強把訓練槍重新按流程恢復。
第二遍，他把速度壓住了。
手沒那麼沖。
臉上的勁還沒散。
陳景行在一班隊列里小聲嘀咕。
「李強這手，拆也太急了。」
王大山轉身。
「你等會兒要是拆完滿桌找零件，我讓你把桌子擦穿。」
陳景行立刻收聲。
「報告，我爭取文明操作。」
輪到一班。
王大山先點李磊。
李磊出列。
他動作慢，但穩。
中間拿一個部件時停了兩秒，最後沒出安全錯。
王大山只給了四個字。
「慢點也行。」
張強第二個。
結合時，他差點忘了檢查桌面。
教員提醒了一次。
王大山當場記上。
「黃牌，晚上加練。」
張強立正。
「是。」
第三個，王大山沒點陳景行，也沒點劉海。
「肖龍騰。」
「到。」
肖龍騰出列。
訓練桌前的槍被前面幾個人摸過，位置有點偏。
他沒急著碰槍，先把桌面區域按標識歸正，退回半步後，才等口令。
教員停了一下。
「開始。」
肖龍騰接槍，槍口壓在安全方向，驗槍後停，拆解後停，檢查、結合、復驗，每一步都留出檢查時間。
每一步都比孫明慢。
沒有搶成績的意思。
可王大山越看，手指扣訓練夾越用力。
肖龍騰的慢，不是不會。
是故意卡著點。
該讓教員檢查時，他停。
該讓新兵跟上時，他也停。
部件落在標識框裡，沒有多挪半寸。
手離開時，位置還正。
陳景行忍不住壓低聲音。
「肖哥這也太穩了。」
劉海抱著訓練槍，小聲接了一句。
「我能跟上。」
陳景行一愣。
「你能跟上？」
劉海點頭。
「他停了，我就能跟上。」
王大山聽見這句，立刻轉身。
「肖龍騰。」
「到。」
「別歸隊。」
王大山抬手點了點陳景行和劉海。
「給他們兩個做慢動作。」
陳景行人一僵。
「班長，我覺著我可以自己悟。」
王大山直接堵回去。
「你悟出來的東西，糾察都不敢看。」
劉海倒是往前挪了一步。
「報告，我想學。」
肖龍騰沒多話。
「是。」
王大山把陳景行也拎到桌前。
「看仔細。」
「尤其是你，嘴閉上，手跟上。」
陳景行抱緊訓練槍。
「報告，我今天沒有嘴，只有手。」
王大山看著他手裡的槍。
「你這手剛才差點把槍口帶飛。」
陳景行縮了縮脖子。
肖龍騰把訓練槍放回桌面。
沒有演示全套。
只吐出兩個字。
「分段。」
劉海立刻把注意力收回來。
肖龍騰抬手點了點桌面。
「第一段，只練驗槍。」
「做完停一下，報出來。」
「第二段，拆下來的東西放固定位置，不求快。」
「第三段，檢查桌面。」
「少東西，位置不對，都別往下走。」
「第四段，結合，跟口令。」
「第五段，復驗。」
「復驗完，槍口還在安全方向。」
陳景行聽完，憋了半天。
「肖哥，你這是把我腦子拆開重裝啊。」
王大山接話更快。
「你腦子要能拆，我先申請返廠。」
一班幾個新兵沒憋住。
雷戰站在不遠處，沒有插話。
教員往這邊靠了半步。
肖龍騰開始帶劉海第一遍。
「驗槍。」
劉海照做，手有點抖。
「停。」
劉海立刻停住。
「報。」
「報告，驗槍完畢。」
「看槍口。」
劉海低頭，發現槍口偏了不到一掌，趕緊修正。
肖龍騰沒有罵。
「再來。」
第二遍，槍口穩住。
第三遍，手也不怎麼抖了。
陳景行在旁邊沒再貧。
輪到拆解時，劉海更慢。
慢到孫明都往這邊轉了半個身位。
可劉海每放一個部件，都要停一下。
「到位。」
「到位。」
「到位。」
王大山剛想嫌他磨嘰，話到嘴邊又壓了回去。
慢歸慢，沒錯。
結合時，劉海卡住了。
陳景行下意識要提醒。
肖龍騰先抬手。
沒碰槍。
「停。」
「看桌面。」
劉海低頭，把部件順序重新過了一遍。
「我剛才跳了一步。」
「接上。」
「是。」
劉海重新按口令走。
最後復驗完成，他還繃著。
「報告，復驗完畢。」
教員伸手檢查。
「無安全錯誤。」
劉海愣了一下，先轉向王大山，又轉向肖龍騰。
陳景行比他還激動。
「劉海同志，你人生第一拆，居然沒炸！」
王大山一巴掌拍在陳景行背包上。
「訓練槍讓你炸？你挺能耐啊。」
劉海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沒錯。」
肖龍騰點了一下。
「繼續練。」
這三個字比誇人管用。
劉海馬上把訓練槍放回桌前。
「我還能再來一遍。」
教員沒有走。
他站在旁邊，開口。
「你教他們的時候，沒讓他們提速。」
肖龍騰立正。
「報告，先把流程接住。」
「接住什麼？」
「安全方向，口令，停頓，復驗。」
教員停了兩秒，在記錄板上寫下四個字。
節點訓練。
孫明也聽見了。
他低頭翻開本子，把剛寫下的提高速度劃掉。
旁邊重新寫了兩個字。
停頓。
李強第二輪剛做完，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
趙海敲了敲他的桌面。
「看別人可以，先把你自己的部件擺正。」
李強低頭重新調整。
「是。」
陳景行上手時，比剛才穩了不少。
還是慢。
復驗時差點漏報，肖龍騰只說停，就把他卡住。
陳景行立刻補上。
「報告，復驗完畢。」
王大山哼了一聲。
「總算有點人樣。」
陳景行鬆了口氣。
「班長，我能不能申請把這句記進個人榮譽？」
「能，晚上寫檢討標題。」
「那算了。」
訓練持續到中午前。
全連沒有計正式成績。
但每個人的問題都被記了下來。
孫明速度快，復驗順序被單獨圈出。
李強手快，擺放規範終於壓住。
劉海完成三次完整流程，速度墊底，安全錯誤為零。
陳景行兩次漏報，一次搶口令，被王大山額外點名。
肖龍騰只做了兩遍正式流程。
第一遍慢。
第二遍更慢。
慢到陳景行忍不住問。
「肖哥，你是不是給我們放了半速？」
肖龍騰把訓練槍放回桌面。
「你能看清就行。」
陳景行馬上接。
「那你正常速度呢？」
王大山的聲音從後面壓過來。
「陳景行，你先把自己正常起來。」
陳景行立刻閉嘴。
收槍前，雷戰拿著登記夾，從每個班前走過。
他先停在二班。
「孫明。」
「到。」
「腦子快是優點，手別搶口令。」
「再犯一次，停半天。」
孫明立正。
「是。」
雷戰又停在三班。
「李強。」
「到。」
「速度能保留，規範先壓住。」
「別把訓練桌當百米起跑線。」
「是。」
最後是一班。
雷戰先翻劉海的記錄。
「第一次完整分解結合，無安全錯誤。」
劉海站直了。
「報告，我會繼續練。」
「別急著提速。」
「是。」
雷戰翻過陳景行那頁。
「你問題最多。」
陳景行立正。
「報告，我正在向少犯錯方向發展。」
王大山在旁邊補了一句。
「發展空間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