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龍騰的名字被念出來，學習室靜了半拍。
陳景行憋不住，小聲冒了一句。
「肖哥，你這滿分拿得也太沒動靜了。」
王大山回頭點他。
「八十四，閉嘴。」
陳景行把下巴收回去。
二班隊列里，孫明筆尖停了兩秒，又低頭寫了幾個字。
陳飛側頭。
「寫什麼？」
孫明壓著聲音。
「競爭對象增加一名。」
陳飛把卷子塞回他手裡。
「別光盯人。等會兒領槍，滿分卷救不了手抖。」
孫明坐直。
「報告班長，流程我會背。」
雷戰把卷子收好，沒在滿分上多講。
「理論合格，不代表能碰槍。」
他朝門口一點。
「全連帶出，武器庫外集合。」
這句話落下，學習室里那股勁就藏不住了。
真要摸槍了。
王大山先掃一班。
「都聽清楚。出了學習室，誰興奮過頭，我先讓他冷靜。」
陳景行小聲接。
「冷靜方式是不是伏地挺身？」
「你想提前體驗？」
「報告，不想。」
隊伍帶到武器庫外，糾察上士已經等在門邊。
兩名糾察分站兩側，手裡拿著記錄板。
武器庫門還沒開。
新兵們只能看見門口的紅線，還有地上貼好的等候點。
糾察上士抬手。
「從現在開始，按班領取訓練槍。」
「軍容風紀、攜行狀態、動作流程，逐人檢查。」
「有問題，先扣個人提醒分。」
「問題嚴重，停領。」
隊列一下繃緊。
王大山壓低聲音。
「一班，先別想著槍。先把自己收拾明白。」
檢查從二班開始。
孫明排在前面，帽檐正，腰帶平，背包帶壓得也整齊。
糾察上士停在他面前。
「領取流程。」
孫明馬上開口。
「報告，聽令上前，確認槍口安全方向，雙手接槍，手指離開扳機，按口令驗槍，確認空槍狀態，關保險，槍口保持安全方向，轉身歸隊。」
一口氣背完，停頓都卡得准。
二班後排幾個新兵腰板往上拔了一截。
孫明剛要往一班方向偏頭，陳飛從後面壓了一句。
「看前面。」
孫明立刻回正。
二班剛才五公里輸得難看，現在需要有人把氣提起來。
孫明這個滿分卷，確實能頂一下。
三班隨後上前。
李強動作快。
聽到口令後，他一步跨出，接槍、驗槍、轉身，一套流程比前面幾個人都快。
糾察上士還沒開口，趙海先喊。
「李強。」
「到！」
「速度不計分。」
李強肩膀一收。
趙海繼續壓他。
「穩定才算訓練表現。」
「是。」
李強重新站好，槍口方向沒偏。
可剛才那點搶動作，周圍幾個班長全記下了。
王大山側頭看一班。
「都看見沒？你們要是敢學他，我讓你們抱著木棍練流程。」
陳景行下意識接話。
「報告，木棍有沒有編號？」
王大山一瞪。
「陳景行，出列。」
陳景行剛邁出半步，糾察上士已經走到一班前面。
他先停在陳景行面前，手指往他右側帶扣上一點。
「壓扣沒壓實。」
陳景行低頭一看，臉僵住了。
剛才從學習室出來太急，右側帶扣尾端翹了半指。
糾察上士在記錄板上寫了一筆。
「一班，陳景行，攜行狀態不嚴，個人提醒分一次。」
陳景行立正。
「報告，馬上整改。」
王大山沒替他說半句。
「你早上還提前暴露問題，現在又給糾察暴露。」
陳景行邊壓扣邊小聲嘀咕。
「我這屬於持續暴露。」
「再持續一句，加練持續到熄燈。」
陳景行當場閉嘴。
隊尾的劉海手心全是汗。
他把小本子攥在手裡，紙邊都被搓卷了。
肖龍騰站在他前一位，沒有回頭。
「先想流程。」
劉海喉嚨動了動。
「肖哥，我怕等會兒一摸槍，腦子空。」
「現在想。」
「槍口不對人，沒命令不碰扳機，接槍先驗槍。」
「再來一遍。」
劉海又重複了一遍。
肖龍騰補了一句。
「手沒接到槍之前，別提前伸。」
劉海趕緊把手貼回褲縫。
「是。」
一班開始逐人領取。
李磊第一個上前。
動作慢，但每一步都按口令來。
王大山沒罵。
這就算合格。
張強第二個。
驗槍時，他多拉了一下槍機。
教員立刻提醒。
「按流程，一次完成，不要重複亂動。」
張強臉一熱。
「是。」
輪到陳景行時，他明顯興奮。
接槍那一下，兩隻手繃得太緊。
教員把訓練槍交到他手裡。
「槍口方向。」
「報告，安全方向。」
「驗槍。」
陳景行按口令完成。
動作談不上好看，但沒錯。
「歸隊。」
他剛要轉身，右手帶著槍身跟著動了一下。
槍口差點往側面偏。
王大山一嗓子吼出來。
「陳景行！」
陳景行整個人卡在原地。
幾乎同時，肖龍騰從隊列里錯出半步。
沒有伸手。
他只是站到陳景行轉身路線外側，把那條路截住。
陳景行被擋了一下，沒法繼續順著慣性轉。
槍口停在安全區邊沿。
沒有越線。
教員抬起的手停了停，又放下。
糾察上士的筆懸在記錄板上，沒馬上落下。
王大山走到陳景行面前，聲音比剛才更沉。
「槍在你手裡，你腦子去哪了？」
陳景行臉色發白。
「報告，緊張了。」
「緊張就能帶槍口亂轉？」
「不能。」
「再來一遍歸隊動作。」
「是。」
陳景行重新按口令轉身。
這一次，槍口始終朝著安全方向，腳下也慢了半拍。
沒偏。
王大山看向糾察上士。
「該扣扣。」
糾察上士低頭寫字。
「一班，陳景行，槍口管理臨界提醒一次。」
陳景行聽到「臨界」兩個字，後背繃住。
要是真成了槍口指向問題，今天就不是提醒分。
是停訓。
他回到隊列，聲音小了很多。
「肖哥……」
肖龍騰沒看他。
「槍口先穩。」
「是。」
輪到劉海。
他往前走時，右腳還不敢完全吃力，手掌在褲縫上蹭了一下。
王大山剛要罵，肖龍騰先低聲吐出兩個字。
「別蹭。」
劉海立刻停住手。
教員看了他一眼。
「上前。」
劉海走到線前。
「接槍。」
他沒有提前伸手。
等槍身送到面前，才雙手接住。
「驗槍。」
動作慢。
拉機柄拉得有點卡。
教員沒催。
劉海把流程做完，聲音發緊。
「報告，驗槍完畢。」
「歸隊。」
他轉身比別人慢一拍，槍口始終朝著規定方向。
王大山這回沒罵，只點了一句。
「能慢，不能亂。」
劉海回到隊尾，手還在抖，槍口穩住了。
陳景行壓著嗓子。
「劉海同志，你這慢動作挺安全。」
劉海很認真。
「我不敢快。」
「挺好，我剛才就是敢快。」
「你差點沒了。」
陳景行閉了閉嘴。
「扎心了。」
最後輪到肖龍騰。
他上前時步子不急。
停線。
立定。
等口令。
教員把訓練槍遞過來。
肖龍騰雙手接槍，槍口沒有晃。
手指貼在扳機護圈外。
「驗槍。」
拉機柄後拉。
確認膛內。
復位。
保險。
槍口回到安全方向。
每一步都有停頓。
停得剛好夠檢查。
不搶，不拖，不加動作。
轉身歸隊時，他腳下路線避開旁側人員，槍身角度沒改。
教員翻登記夾的手停了一下。
這個動作，不是第一次領槍的新兵該有的。
普通老兵也會留下幾個習慣動作。
肖龍騰沒有。
他把多餘動作全部刪掉，只留教材流程。
雷戰站在武器庫門側，一句話沒講。
他只盯了一處。
肖龍騰歸隊後的食指。
還在扳機護圈外。
王大山也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