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寧倒茶的手腕微頓，抬眸看向落座的孫鎮平。
孫鎮平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這個客戶不好解決，需要長期治療。」
「不過一旦你的治療有效，你這診療室的名頭就算徹底打出去了。」
江以寧把茶放在孫鎮平面前，坐下來。
「孫老，您跟我簡單介紹一下情況。」
「這位客戶情況比較棘手，屬於深度心理創傷，長期失眠精神紊亂，常規安撫治療毫無效果。」
孫鎮平端起茶喝了一口，有些惋惜。
「最關鍵的是，她的心理防線極度封閉，無法進行催眠溯源。」
「一旦強行介入，大概率會徹底精神崩潰。」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接不接你先想，我不強求。」
江以寧垂眸，心底泛起暖意。
她心裡清楚孫鎮平是給她送機會的。
診所重新開張，圈子裡大部分人還在觀望。
傅淮晏暫時不針對她，但誰也不能保證明天會怎麼樣。
她要做的是讓自己強大起來。
讓名氣打出去，讓客戶自發維護她。
不再像這次一樣，有人封她的店她就得等著別人開恩解封。
她要把機會掌握在自己手上！
須臾，江以寧抬眼，語氣篤定。
「孫老，這個病人，我接。」
孫鎮平眼底掠過一絲明顯驚訝。
「不再想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這個病人不是普通人。」
「一旦治療失敗，你這診所的招牌就砸了，想再開下去可就不容易了。」
江以寧淺淺一笑，眉眼澄澈堅定。
「孫老，從醫之人，就沒有因病患病重就放棄救治的道理。」
「哪怕只有一線生機，我也願意嘗試。」
孫鎮平看了她好幾秒，眼裡浮出些說不上來的東西。
他點了點頭，愈發欣賞。
「你這性子，跟一個故人特別像。」
江以寧只淡淡一笑，並未接話。
孫鎮平也不在意。
他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她的診所，打趣道。
「你這小診所氛圍真好，清淨自在，我都想過來養老上班了。」
江以寧哭笑不得。
「您的私人診療室規模是我這裡的十倍不止，您別拿我開玩笑了。」
「人和人之間講究投緣，你這小姑娘心性純粹。」
孫鎮平擺了擺手，起身告辭。
「我不打擾你工作了，回頭我把客戶資料推給你，遇到任何難題，隨時找我。」
「孫老，等等……」
不等江以寧叫住，孫鎮平便大步離開。
「謝我的事以後再說，最近忙。」
江以寧無奈笑笑。
送走了人，她回到辦公室繼續工作。
忙碌間隙，手機連著震了好幾下。
是紀舒發來的消息。
都是對傅淮晏的臭罵。
【寧寧，還好你想通了要離婚，這傅淮晏簡直是人渣！】
緊接著，她發來了一張照片。
江以寧點開大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
照片裡是學校的操場。
陽光很好，草坪上鋪著野餐墊。
傅淮晏站在墊子邊上，深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
沈妙音盤腿坐在墊子上笑，手裡舉著半塊沒吃完的蛋糕。
傅嘉宇夾在兩人中間，臉上糊著奶油，正仰頭跟沈妙音說話。
不知道是誰拍的，構圖恰到好處。
三個人圍成一圈，陽光從後面打過來。
在邊緣勾了一圈暖融融的光。
真像一家三口。
江以寧把照片縮回去，鎖了屏。
心裡說不上什麼感覺。
疼還是有點疼的。
七年了，一塊肉剜下來也得疼一下。
但跟以前那種喘不上氣的悶痛不一樣。
這會兒更像被紙劃了道口子。
細長的，出血不多，過一會兒就忘了。
讓她覺得噁心的是另一件事。
傅淮晏明明不願意離婚，在他眼裡他們還是已婚。
可他就這麼光明正大地帶著沈妙音出席。
還以為他會顧忌老太太。
原來所有的顧慮，都是讓她妥協，在家陪他演戲！
莫名的，江以寧胸口一悶，有些喘不上氣。
媽媽當年這樣這樣被騙的。
她被人騙了十幾年，最後連句道歉都沒等到。
甚至還成了破壞人家的小三！
就連死後，還要被人污衊是遭了報應！
江以寧眼神逐漸變冷。
可她不是媽媽。
她不會就算了！
她會讓這些人都嘗到代價！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
紀舒見江以寧不回消息，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接起來就是一頓罵。
「寧寧，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忙完了本來還想過去幫你撐場子。」
「結果就看見傅淮晏這個渣男帶著那個賤人去給你兒子開親子活動！他還要不要臉了！」
「他們早上當著我的面一起走的。」
江以寧聲音悶悶的，沒什麼情緒。
紀舒卡了一下。
「寧寧，你沒事吧？」
雖然知道寧寧決定離婚。
可這7年，她也看在眼裡。
她對傅淮晏的愛哪是那麼容易割捨的。
更何況，其中還有她的親生兒子。
「本來就快沒關係了，沒必要為陌生人動氣。」
江以寧靠在椅背上，把筆帽扣上。
「舒舒，傅淮晏已經簽字了，只要再熬三個月，我和他們傅家，就再不各不相干。」
對紀舒，她也不打算隱瞞。
「那可太好了！」
紀舒徹底鬆了口氣。
「那就好，我原還怕你被兒子絆住，現在看來不用擔心了。」
「對了，你最近別刷朋友圈，那群人陰陽怪氣的，看著糟心。」
「好。」
掛了電話，江以寧把手機擱在桌面上。
她平時也不怎麼看朋友圈。
只是紀舒這麼一說，她就越想知道。
手比腦子快，已經點開了朋友圈。
最新一條動態是傅承軒發的。
配了四張圖。
前兩張是傅嘉宇在操場上跑的背影。
第三張是沈妙音蹲著給傅嘉宇繫鞋帶。
第四張是傅淮晏站在看台上，側臉被陽光打出一層薄薄的光。
配文：希望以後的日子都跟今天一樣溫馨。
底下清一色都是傅淮晏的親友點讚評論。
其中謝行舟的留言格外刺眼。
【七年前就該這樣了。】
江以寧指尖划過屏幕。
心底一片寒涼。
她把屏幕按滅，靠在椅子上。
七年前她還沒嫁進來的時候，他們每一個人都覺得她不配。
後來礙於老太太的面子加了她好友。
朋友圈永遠對她鎖著。
聚會上他們永遠在聊她聽不懂的話題。
她坐在那裡像個多餘的擺件。
今天是她第一次看見傅承軒的朋友圈。
這條發得實在太刻意了。
江以寧扯了扯唇角，繼續幹活。
他們可影響不了她的情緒！
一直忙到晚上，整棟樓的燈都滅了大半。
江以寧才收拾東西下了樓。
走出大門的瞬間，僵在原地。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面前。
是傅淮晏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