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這麼多事,江以寧身心俱疲。
和紀舒道別後,便獨自回了家。
紀舒看得出她的倦色,沒有多說。
只遞過來一台新手機和手機卡。
「已經替你買了手機辦了新卡,我沒開機,你也別看。」
「什麼都別想,現在回去好好睡一覺,天塌下來也等明天再說。」
江以寧接過道了謝。
進門後,她卸下防備,沾床就睡。
這一覺,她睡得極不安穩。
夢裡,她回到了小時候。
媽媽年輕的眉眼,熬得通紅。
單薄的肩膀微微發抖,躲在房間低聲哽咽。
「對不起寧寧,是媽媽太懦弱,沒能護住你。」
江以寧只感覺一陣刺痛。
緊接著,畫面扭曲。
刺耳的辱罵聲湧上來。
「江婉,你才是小三!敢搶我男人,我讓你和你女兒,不得好死!」
「江婉,你等著,我會讓你女兒付出代價!」
江以寧痛苦地抱著頭。
她想去護著媽媽,卻無能為力。
下一刻,沈晚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出現在媽媽面前。
抬手就是一巴掌。
媽媽被打偏了頭。
她不辯解、不反抗,像是被抽乾了靈魂。
只是憑著最後一點信念,將年幼的江以寧護在身後。
江以寧在夢裡急得渾身發顫。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發不出聲。
她拼了命伸出手想去護住媽媽。
四肢卻像被灌滿了鉛,怎麼也夠不到。
窒息般的無力感壓上來。
幾乎要把她的胸腔碾碎。
「不,別欺負我媽媽……」
江以寧猛得睜開眼,從夢中驚坐而起。
此刻的她冷汗浸透了睡衣。
枕頭被洇濕了一大片。
胸腔里的痛感還在。
連呼吸都像是被刀割一樣。
江以寧垂下眸,眼底只剩刺骨的寒涼。
媽媽別怕,我一定會讓她們付出代價。
她走到衛生間洗了把臉。
回來打開手機。
已經傍晚了。
她睡了一天。
這時,周敘白打來電話。
江以寧穩了穩呼吸,按下接聽鍵。
「以寧,你提供的錄音證據完全有效,且酒店的監控也吊了出來。」
「當晚所有參與計劃的人,都會依法承擔刑事責任。」
周敘白頓了一下,聲音沉了幾分。
「酒店火災現場找到了殘留監控設備,可惜損毀嚴重,畫面無法復原,暫時鎖定不了幕後之人。」
「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江以寧心頭微松,輕聲道謝。
「旭白,謝謝你。」
「對了,你怎麼樣?身體還好嗎?我方便過去看看你嗎?」
周旭白的聲音隨之響起。
有些緊張,似乎也糾結了許久。
凌晨。
的確不是個好時候。
不過江以寧還有些事要弄清楚。
她吐了口氣,應道。
「好,麻煩你過來一趟,我正好有事找你。」
掛斷電話不過二十分鐘,門鈴響了。
她拉開門,門外除了周敘白,還跟著神色匆匆的溫均山。
老人家一進門,根本來不及寒暄,徑直伸手搭上江以寧的脈搏,眉頭擰得死緊。
「江丫頭,你有沒有把自己的身體放心上!」
「火海逃生居然不留在醫院觀察?你知道很多內傷一開始是看不出來的嗎?」
「濃煙吸入過量潛伏期極長,修養不好,是會落下終身後遺症的!」
溫均山反覆檢查許久。
確認體徵平穩後,緊繃的神色才緩緩鬆開。
「還好你這小丫頭底子不錯,沒傷到根本,也算是命大。」
江以寧心口一暖,彎了彎嘴角。
「多謝溫老費心,我之後一定好好休養。」
話是這麼說,但她氣息不穩,臉色慘白。
看得人心疼。
「你這孩子,出事了也不知道找老頭子我,要不是周小子找我,我還被你瞞著。」
江以寧知道對方是真心為自己好,「我下次一定注意。」
溫均山聽得更氣。
「你還想有下次?」
「好了溫老,寧寧才死裡逃生,讓她休息一下。」
溫均山這才作罷。
「這件事先放一邊,對了寧寧,火災你心裡可有懷疑的人?」
「這事絕非普通意外,人為縱火性質太惡劣了。」
江以寧眸光一冷,「有,是沈晚。」
聞言,溫均山瞬間怒不可遏。
「沈家老爺子一輩子端方正直,一世英名偏偏毀在自己女兒手裡!真是作孽!」
他有感而發,「真是因果報應,沈天都快撐不住了,她還有心思在外害人,就是可憐了孩子。」
江以寧眼神微凝,迅速捕捉到關鍵詞。
「溫老,沈天怎麼了?」
「慢性毒纏身。」溫均山唏噓道。
「下手之人藥量精準陰毒,專門針對孩童體質,成年人都未必扛得住,他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蹟。」
「我看過他的狀態,情況極差,怕是時日無多。」
江以寧沒有意外。
沈晚和沈妙音的陰毒她見識過。
如今沈天命懸一線,她們還在外光鮮亮麗,肆意作惡。
還真是六親不認。
江以寧又問,「溫老,我想你應該有救治辦法吧?」
溫均山冷哼一聲。
「辦法自然有,這種混合慢性骨髓藥物,毒素根深蒂固,需冰山雪蓮入藥,再匹配至親骨髓移植才有一線生機。」
「但我沒有義務救,沈家自作自受,能不能救活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江以寧沒再多言。
沈天的生死與她無關。
滴——
牆上指針跳到3點。
江以寧這才發現這麼晚了。
溫老因為她的身體深夜過來檢查,她感激不盡,不能再讓對方無法休息,傷了身體。
「溫老,時間不早了,辛苦你跑一趟。」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這邊會多加注意。」
溫均山再三叮囑後,才轉身離去。
周敘白起身給江以寧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先喝點水,你臉色不太好,有些事別多想,身體最重要。」
江以寧接過抿了一口,知道周旭白話里的意思。
但這次火災也讓她明白,她不能等了。
放下水杯,江以寧抬眸正色道。
「旭白,我有兩件事想問你。」
「第一,這次縱火滅口,有沒有機會查到沈晚頭上?」
周敘白搖頭,「很難。」
「她們做事極為縝密,層層剝離關係,就算勉強查到線索,最後也只會推一個替罪羊出來,動不到核心。」
江以寧沒有意外,繼續問。
「第二個問題,如果我公開所有證據,跟沈晚打官司,揭穿我媽媽才是原配,而沈晚才是破壞家庭人人喊打的小三,這場官司能不能贏?」
周敘白深深看著江以寧,篤定道。
「能,只要你想打,我就能幫你打贏。」
江以寧心頭微動,怎麼會不懂他的心意。
跟最開始她問的答案截然相反。
那時他說不能。
現在他說能,且能贏得漂亮。
江以寧知道周旭白不是因為相信自己的能力,而是下定決心用背後的力量幫她。
他早已備好一切,只等她點頭。
「謝謝你,但不是現在。」
周旭白嘴唇動了動,卻被江以寧先一步打斷。
「旭白,我隱忍了這麼多年,不差這一時半刻。」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寒意翻湧,字字沉冽。
「但這筆帳,我絕不會算了。」
夜風從門縫灌進來.
寒風瑟瑟,把江以寧額前碎發拂得輕晃了一下。
她坐在沙發上,背脊挺得很直。
「旭白,我需要你幫我暗中放消息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昨夜酒店大火,並非意外,是沈晚為了滅口。」
「因為她蓄意針對我出手,不惜縱火屠樓,害死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