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寧一愣，還沒開口，傅老太太的聲音又再度落下。
「時間不早了，今晚你們都留在老宅住下。」
頓了頓，她目光落在江以寧身上。
「你跟我上樓。」
江以寧微微頷首，正要跟上，身側的傅淮晏卻上前一步。
「奶奶，天色太晚，大家今天都累了一天，有什麼事明日再談。」
傅老太太眉眼一沉，不悅地掃過他。
「傅淮晏，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這是怕我這個老婆子，私下跟她說些什麼？」
「孫子不敢。」
傅淮晏姿態恭敬，卻沒鬆口。
「只是以寧今晚確實耗費心神，該好好休息。」
老太太眯著眼，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僵持幾秒後，終究壓下話頭。
「行，還算你懂得疼媳婦。」
聞言，一旁的傅嘉宇眼睛亮了。
他雀躍地抱住江以寧的胳膊。
「太好了！今晚我要跟爸爸媽媽一起睡！」
老太太被他鮮活的模樣逗得笑了笑，淡淡制止。
「嘉宇，你回自己房間，不小了，別總黏著爸媽。」
傅嘉宇立刻垮下小臉。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跟媽媽待在一起……」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捂住小嘴，驚覺說錯話。
好在老太太並未藉機發難，伸手牽過他的小手往樓上走。
「行了，今晚的時間是要留給他們過二人世界的。」
傅嘉宇眼珠一轉，露出一副都懂的笑容。
「哦！我懂啦，是不是要給我生小妹妹了？」
江以寧全程沉默，有些厭煩了這種演戲。
回到臥室，她徑直走到梳妝檯前坐下，慢條斯理卸下妝容。
傅淮晏緊隨其後踏入房間，解釋道。
「奶奶剛才沒有別的意思，你不必放在心上。」
江以寧卸妝的動作未停，語氣平淡。
「傅淮晏，記住你的話，今天是最後一次。」
「往後別再因為這種事找我，若非工作上的事，沒必要聯繫。」
傅淮晏身形微頓，「好。」
房間陷入短暫寂靜。
良久，傅淮晏忽然抬眸，目光沉沉落在江以寧身上。
「江以寧，你恨我嗎？」
江以寧摘取鑽鏈的手一頓，隨即便恢復如常。
「傅先生不覺得現在問這些太過可笑了嗎？」
愛恨糾葛早已耗盡。
傅淮晏的縱容間接害死媽媽，也差點毀掉她。
可後來傅家也幫著她走出泥潭。
恨與不恨，她都不想再糾結。
如今跟傅家，沒有關係，就是最好的結局。
傅淮晏看著江以寧毫無波瀾的側臉，喉結滾了滾，終究沒再開口。
他轉身取來乾淨被褥，鋪在沙發上。
「今晚我睡沙發。」
江以寧淡淡應了一聲，拿起睡衣走向洗手間。
她剛走進去，門外便傳來敲門聲。
「傅總，沈家那邊傳來消息，沈少爺情況危急，怕是撐不住了，麻煩您儘快過去一趟！」
聲音不大不小，卻清楚傳入江以寧耳里。
她知道，這話是有人故意遞來的。
無非是有人想看她失態，看她介懷。
可惜，他們不會如願了。
門外沉默兩秒，傳來傅淮晏低沉的應答。
「我知道了。」
緊接著，腳步聲響起。
房門開合。
最終歸於寂靜。
對於傅淮晏的離開，江以寧倒是沒什麼情緒。
一個人住更好。
洗漱完後，她走出洗手間。
抬眼便見傅老太太負手而立，站在窗台邊臉色陰沉。
江以寧緩步上前，將窗戶關上。
「夜深了，奶奶早點回去休息吧。」
「夜裡風大，別著涼了。」
傅老太太驟然轉身，眼底壓著怒火。
「江以寧，他連夜趕去沈妙音那邊，你當真半點兒都不在意？」
江以寧抬手擦拭濕發，動作從容。
「奶奶，我該在意什麼？」
「還是說奶奶想看我像個失控的瘋子，去爭搶不屬於自己的男人？」
一句話精準噎住對方，老太太語塞，臉色愈發難看。
良久，她重重吐出一口濁氣，頹然坐在沙發上。
「我知道，你們已經離婚了。」
江以寧心底毫無意外。
傅淮晏素來行事果決。
既然鐵了心要離，絕不會長久隱瞞。
畢竟他離婚的一大原因，就是為了日後能光明正大娶沈妙音。
「這件事我已經罰過他了，他重傷之下，我還是打了他兩鞭。」
老太太語氣複雜。
「他是傅家第一個敢擅自提出離婚的人。」
江以寧沒什麼情緒，只覺得老太太到現在還來說這些，未免太可笑了。
覺得她為了她罰了傅淮晏，就能讓她原諒嗎？
破碎的關係修復不了。
「奶奶，離婚對我們是最好的結果。」
「也希望傅老太太日後不要再阻攔，各自安好。」
老太太渾身一僵，卻依舊不死心。
「以寧，淮晏數次捨命護你，他對你並非無情。」
「你們之間一定沒好好談過，有什麼誤會該說開，如果他當真不喜歡你，又怎麼會冒死從火……」
話還沒說完，傭人凝重地敲門進來。
「老太太，小少爺得知傅總連夜出門，鬧著不肯睡覺，吵著要找媽媽。」
不等江以寧應聲，傅嘉宇已經快步沖了進來。
男孩眼眶泛紅，徑直撲進江以寧懷裡，小身子微微顫抖。
「媽媽對不起，我沒有攔住爸爸，我真沒用。」
「不過你不要傷心，要是你以後想走，我跟你一起走，我不要爸爸了，我只要媽媽。」
聞言，老太太臉色驟變，厲聲呵斥。
「傅嘉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說什麼！」
往日乖巧的小男孩，此刻格外硬氣。
他仰頭紅著眼眶字字堅定。
「如果一定要二選一，我選媽媽。」
見狀，老太太氣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
張媽嚇得連忙上前給她順氣。
江以寧迅速抬手捂住兒子的小嘴。
「張媽，先帶老太太回房休息，這裡交給我，我會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