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令儀單薄的身子在夜風裡發抖,只覺得十幾年的真心相待,成了一場笑話。
心痛,又失望。
她想說話。
鄭夫人不動聲色按住了她,小聲提醒:「你只需要落淚,歇斯底亦或責罵,只會讓她們抓到機會反咬你跋扈,把責任全都推到你身上。」
鄭令儀點頭。
側身靠在朋友肩頭低聲地啜泣,其中的壓抑,讓聞著揪心。
鄭夫人在眾人目光下,一步步走向謝夫人,那個與她自小一起長大的「閨蜜」。
讓人把謝夫人扶了起來,與她平視,神色里是濃濃的失望:「令儀因為擔心謝蘭恆而病倒,我們夫婦為了幫你們謝家救謝蘭恆出來,到處求人,結果你們就是這樣報答我們的!」
深吸了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與你四十年情分,今日盡斷!回京後,我會著人把聘禮送回,兩家婚事,就此作罷!」
就此作罷?
不!
不可能!
謝夫人怎麼肯!
事到如今,她的臉已經丟盡,謝家成了笑話,她怎麼肯叫別人好過!
她裝,裝得無辜、裝得著急,誇張的表情扯動骨裂的下巴,痛的面孔抽搐:「蘇悅!我是被人陷害的!是有人看不得我們兩家交好,看不得令儀千嬌百寵,故意算計我們,叫我們決裂的!」
「你可千萬別上了有些人的當啊!」
她在暗指誰。
鄭夫人聽得懂。
所有人有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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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閉嘴!」鄭令儀聽不得旁人污衊姜瑞寧,生氣怒斥:「寧寧小時候是過得不好,可她對我有多好,我比誰都清楚!她有人寵,有人愛!」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愛她,她知道,她也愛我,絕對不會害我!」
她的堅定,讓姜瑞寧心頭溫熱。
也難怪原主覺醒之前,那麼壞的一個人,會為了她賭上最後活命的機會,也要去算計榮安,給鄭令儀報仇了。
因為原主知道,鄭令儀是這世上最愛她的人!
萬怡啐了一聲:「算計陷害都被人當場揭破,謝夫人不知悔改,還有心思在這兒挑撥離間,真是不要臉!白幫你們一場!」
謝夫人見鄭夫人無動於衷,其他人也並未懷疑姜瑞寧,喉頭用上一股子血腥味,攥著裹著她的薄被的手用力到咯咯作響。
極力壓制恨意和難堪,還想繼續挑撥。
她了解蘇悅,有足夠的把握挑撥的她們相互生疑!
但謝青荷已經失去了理智,衝到鄭令儀面前,歇斯底里地咆哮:「如果姜瑞寧和你的關係真的這麼好,她會眼睜睜看著你的未婚夫被關進監獄,卻什麼都不做嗎?」
「如果你們鄭家真的那麼好心,早為了我哥哥去攝政王面前把頭磕爛了!可你們沒去,你巴不得我哥哥死了,好換個門第更高的郎婿!」
「你就是無情無義!為了退婚,在故意算計陷害我們,怎麼有臉把話說得那麼好聽!」
鄭夫人把女兒拉到身後:「就因為我們沒有立馬把謝蘭恆撈出來,你們謝家就能胡亂污衊,隨意算計陷害了麼!」
攝政王冷不丁出聲:「謝家,敢監視本王?」
陰冷的質問,讓情緒失控的謝青荷本能膽顫,矢口否認:「沒有!」
攝政王淡漠的語調,有細細的倒刺:「既然沒有監視本王,你們又怎麼確定鄭國公沒有為了謝蘭恆、為了謝家,幾次三番跪求本王?」
鄭國公詫異。
自從知道謝蘭恆對女兒的利用、對兒子的算計,就沒打算救他,去攝政王那兒求情,也不過是裝模作樣走個過場而已,跪求?
還三番四次?
他怎麼不記得?
但攝政王這麼說了,必然是看在縣主的面子上在幫著鄭家,他自不會傻的去揭穿。
他嘆息失望:「罷了!既然謝家非要將我們想得那麼惡,對我們的幫助絲毫不領情,我們也無可奈何,以後……謝家的事,我們鄭家不會再管!」
圍觀群眾都更相信鄭家,畢竟這十來日裡,就看著鄭家夫婦進進出出地求人了!
紛紛寬慰她們:「令儀躲過了算計,也叫你們看清了這家子的醜陋嘴臉!也算因禍得福了!」
「不可能!你沒有!你們明明什麼都沒做!」謝青荷看著鄭家被安慰,自己卻在被鄙夷指責,眼底的恨意和惡意幾乎要凝出尖銳的實質:「如果你真去求了,攝政王為什麼不把我哥放了!」
蕭澈冷笑:「本王救不救人,什麼時候看誰跪不跪了?」
鄭國公配合,嘆息道:「我在王爺面前,哪兒有那麼大的面子!」
人人都知道,鄭家之前一直極力保持中立,是因為鄭世子差點背上誤殺祥瑞的罪名,被福寧縣主所救,才靠向的攝政王。
沒過錯,但也沒功勞。
而攝政王又不是什麼大善人,不給鄭國公面子,沒人覺得意外。
謝青荷不信,咬死了道:「藉口!都是藉口!就是你們鄭家沒有盡力救我哥哥,就是你們瞧不上謝家,所以悔婚做局,在害我們!」
她又把冒頭指向了姜瑞寧。
「你口口聲聲說跟鄭令儀最要好,為什麼沒動作?不就是私下裡串通好了,配合鄭家不救我哥哥麼!還有那些指責謝家不主動退婚的人,全都是您安排的,是不是!」
姜瑞寧沒承認,但也沒否認。
蠢貨倒還沒蠢到底呢!
沒回答她的質問,只反問道:「有哪位貴人說,要立馬殺謝蘭恆的頭、或者將他流放了嗎?」
「怎麼沒有!」謝青荷又喊又叫:「太后說了,回京前沒有證據證明他是無罪的,就要殺了她!」
「放肆!」人群里,有人嚴厲呵斥,「你敢污衊太后!」
「太后只說他殺了有官職在身的皇族,是死罪。若沒有證據證實他是無辜的,就要付出代價,從未說過回京就要殺他!」
「太后辦事從來依照律法,你如此污衊太后,是想造反麼!」
謝青荷心一顫,卻咬死了不肯鬆口:「太后明明就是說了!」
呵斥之人從人群里出來,徑直走到謝青荷的面前:「那你便說個清楚,太后在什麼場合說的?當時還有誰在,誰能證明太后說過?」
「你要是說不出來,就是故意污衊太后,罪該處死!」
謝青荷嘴巴張得很大,腦子裡卻是空白一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什麼時候?
她……不知道啊!
她明明就是記得有人在她面前無數次強調過,太后一旦回京就會殺了二哥的!
可當時的場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她慌了,污衊太后,一旦被追究,就算不死,也少不了一頓掌嘴:「我沒有胡說,就是太后說的,所有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