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瑞寧明眸微抬:「王爺需要乾淨、不會欺騙他的眼睛,吾此番離京,來查民生,看百態,吾這個王妃,不是放在後院當擺設的!」
「陳大人不必強迫自己聽從吾的調度,只要不輕視,會認真參考吾的建議即可!」
陳橋名鬆了口氣:「下官明白,以後有事,下官會來叨擾。今夜已晚,下官等,先行告退。」
姜瑞寧頷首:「其他人先回,不過吾這兒尚有一齣好戲,請三位大人看一看,三位稍待!」
三位,指的自然是布政使、都指揮使和按察使了!
其他人識趣告退,不敢逗留。
姜瑞寧又點了白知府:「白大人,也留下。」
白知府一聽,這是有用得著他的地方了,立馬坐回去:「下官等候王妃差遣。」
一眾官員悄悄來,又悄悄離開。
夜深。
醫館的燈火漸次熄滅,只有會客的堂屋,還亮著。
砰!
醫館大門遭到撞擊。
聲浪衝擊,波及到後院,門窗樑柱在吱吱作響。
第一波暴亂,開始了!
陳橋名看向上位的女郎,沉穩的不像十五六歲的年紀,唇線里甚至還埋著一抹淡笑,笑闖門者愚蠢,笑當官者無能!
視線掃過庭院的每一個角落。
他看到了屋脊上,有寒光一閃而過。
是弓箭手!
原是早就布好了陷阱,就等著那些暴民闖進來,瓮中捉鱉。
但……就算生擒了所有暴民,又能說明什麼?
所謂的好戲,指的是什麼?
砰!
砰!砰!砰!
大門被撞開!
為首壯漢手裡舉著染血的屠刀,指著堂屋裡坐著的人:「但你們只要識趣點,趕緊把所有物資全都交出來,我們不為難你們!」
刷刷刷!
屋頂射出一排利箭,在逼近的青壯腳尖前留下一堵箭牆,很矮,卻威懾力巨大!
虎視眈眈的腳步,齊刷刷向後退。
歘!歘!
為首的大喊、躲在人群里的書生,心窩中箭倒地,瞪大了雙眼,死不瞑目。
一切發生的太快。
沒有強闖者以為的驚恐尖叫的弱者,更沒有主動獻上米糧和禦寒物資的識趣,迎接他們的是箭雨,是警告,是包圍!
強闖者的隊伍一下群龍無首,暴戾搶奪的氣勢滅了一半。
但貪婪能讓一些人,不顧一切,進退都是死,逼出了他們新帝極致的惡!
立馬有人頂替了壯漢的位置,站在了為首的位置:「奸商殺人了!除掉她,拿回我們的……惡……」
唰!
劍指叫囂還沒來得及嚷嚷完,已經被割喉。
七月的劍法,可以讓傷口齊整乾淨,但她故意讓死者的血液噴灑出來,溫熱黏膩地噴了一圈人的臉和眼睛,讓他們近距離體驗死亡的快樂!
有那麼幾息功夫里,塞滿人的爭做庭院裡,落針可聞。
七月利落將書生的衣裳挑開,正欲尋找線索,瞥見他手臂上有一塊皮膚,很可疑!
她蹲下,快速且仔細檢查了幾具屍體上的可疑之處,眸中閃過「果不其然」的光影。
找出關竅處,用力撕下。
書生的屍體上,露出一片紋身。
是狼!
七月將書生的屍體懸掛在庭院裡的大樹上。
火把的光影將屍體上的紋身照得清清楚楚,站在底下的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是北遼人!」
「你們,都是北遼奸細!」
落了下風的闖門者們高舉手裡的砍刀,就要開始無差別屠殺,聽到這麼一句,目光下意識看過去,撞進眼底的,竟真是一片狼的紋身!
官府曾將奸細曝屍菜市口,這紋身,他們見過,就是北遼人!
橘紅的火把光影被夜風吹得左右搖晃,書生屍體上的「狼」,像是要活過來,齜著尖利嗜血的獠牙,要將大周的百姓當做獵物,廝殺殆盡!
坐在堂屋裡看著的幾位大人蹭蹭蹭,全都站了起來,幾乎是衝出的堂屋,站在樹下,仰頭看屍體上的紋身。
這一看,眼底只剩下不敢置信。
而震驚之餘,皆是被冷汗濕了一身:「奸細!真是北遼的奸細!」
幾位大人齊刷刷看向堂屋裡端坐的年輕女郎,整個人都沐浴在微黃的光影里,從容泰然,運籌帷幄,好似將所有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弓箭手!」
一片詭異的靜謐之中。
姜瑞寧清淡如水的聲音,發號施令。
「北遼奸細,一個不留!」
唰!
隱沒在黑夜裡的弓箭手,整齊劃一,從屋脊背後冒出,對準強闖者們,拉滿弓。
只要射出來,庭院裡,必將無人生還!
錯愕自己與奸細扯上關係的闖門者們回過神來,看著寒光熠熠的箭矢,瞬間軟了腿:「我們不是!我們不知道他是北遼奸細,我們是大周百姓,你們不能殺我們!」
姜瑞寧輕輕嘆息:「我也是大周百姓,你們都能來我居所燒殺強掠,我為什麼不能殺光你們?何況,你們與奸細一起行動,誰能證明你們不是奸細?」
「殺光你們,官府,只會嘉獎我目光如炬!」
「就算你們能證明自己與奸細無關,可你們,強闖他人府邸的行為,與強盜何異?我照樣有理由,殺光你們,而不被官府問責!」
「還能拿你們這些人,震懾其他企圖搶奪我家產的強盜啊!」
輕飄飄的話音,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在黑夜搖曳恍惚的光線里穿梭,落在闖府眾人的耳朵里,像是地獄裡來的勾魂之音。
有人想要殊死一搏。
但還沒來得及煽動,已經被七月割了喉。
毫不手軟的殺人手段、死亡,是瘟疫,會飛速蔓延,蠶食人的勇氣。
青壯們狂暴的氣焰一下被澆了個透心涼,握著傢伙事兒的手在發顫。
姜瑞寧眼看著差不多了,再度幽幽出聲:「你們若是肯將功折罪,吾倒是願意給你們一個機會。」
青壯們灰敗的眼底有了光,但還是不太敢信:「我們憑什麼信你!」
姜瑞寧抬手,指了指屋頂的弓箭手。
金屬箭頭在火把光影里,閃爍著鋒利冷光:「你們沒有別的選擇。」
女扮男裝的楚矜作為發言人,適時出來,站在廊下,溫聲開口:「真要殺你們,你們都沒機會進來說這麼些話!不信,必然死,信,還有活的機會,為什麼不信一把?」
「放下武器,真心悔悟,可保你們安然度過天災!」
安然度過天災!
這是巨大的誘惑,他們之中,絕大部分人都只是為了吃飽。
立馬丟了手中傢伙事兒。
「你們、你們要說話算話!我們只是想活著……」有少年捂臉蹲在地上,放聲大哭,「房屋都塌了,老的、小的……都快要凍死了……地里欠收,沒有糧食,根本撐不了多久!
他的哭聲絕望,字句又全說到其他人心中的恐慌上,那股子掠奪的氣焰,徹底化作了顫動。
楚矜抬起手指,引導眾人目光落在陳橋名的身上。
「布政使大人在此作證,你們大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