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倒扣的信,設計極為巧妙。
如果酒鬼到了這裡,證明白燭已經誕生。
能拿起這封信,並且翻轉。
那麼證明酒鬼還沒有混亂到,無法掌控自己。
這樣,就有閱讀信的能力。
如果到了這裡,卻無法拿起、翻轉這封信,證明被白燭侵蝕,無法自拔。
那麼接下來的一切,便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想著安遠,酒鬼抿著嘴唇,緩緩將信件打開。
在信打開的瞬間,其中信頁化為漫天螢光。
這些螢光,驅散了渾身的痛楚,讓酒鬼精神為之一振。
同時,信上的內容,於螢光中浮現。
看著安遠的絕筆,酒鬼禁不住潸然淚下。
「吾兄親啟:見字如晤。
兄若見信,想必吾已不在。
他年初識,意氣相投,承蒙關照,感激不盡。
有些話,須交代,望兄莫怪。
吾早年修道,極精於術,終身染污穢,無法自拔。
後跳出時代,尋求解脫之法,然徒勞無功。
誤入域外域,得片刻安寧。
奈何污染太重,終難倖免,身死道消只是早晚。
吾自知時日無多,憐兄孤苦,特留白燭。
域外域為時無之地,無生無死,無始無終。
吾以白燭為媒,引時之力,助兄脫困。
白燭非燭,乃弟執念所化。
待得時之力穩固,燃之,可見吾曾見之光明……
弟 ,絕筆。
於無時之地。
燭芯將盡時。」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看到最後,酒鬼淚如泉湧,哽咽難言。
安遠說的可以出去了,指的不是其它,也不是武神老爺的到來,而是他留給自己最後的絕命禮物。
酒鬼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
抬手,於螢光中輕輕刻畫起來。
他要給安遠寫一封回信,即便這封信永遠無法送達。
「吾弟親啟:見字如晤。」
「昔年與弟對坐松窗,弟切肚曬腸,吾磨劍礪鋒……那時吾以為,人生至樂,不過如此。」
「然兄心事鬱結,苦悶難消,弟不問、不勸,只待清醒之日,遣酒鋪老闆送來一壇好酒。」
「兄未飲,每壇皆存。」
「若念兄,便啟一壇飲之。」
「吾在酒里!」
酒鬼將數十壇老酒拿出,置於房中。
他提起一壇,打開,酒香四溢,一飲而盡。
這一壇老酒,吃盡了酸甜苦辣咸。
「吾弟,莫念,兄去也。」
酒鬼大笑三聲,抬步離開。
那些螢光跟隨著他,為他最後保駕護航!
……
酒鬼整理好心情,回到了小鎮門口。
此時的小鎮居民,幾乎已經完全異化為了白燭。
一個個神情木然,目光呆滯,明顯自我被禁錮。
酒鬼輕嘆一聲,穿過人群,來到了真正的白灼面前。
「老爺!」
酒鬼先恭敬對著,正在嗑瓜子的陸川行了一禮。
陸川微微點點:「找到辦法了?」
「嗯,燃白燭,即可。」酒鬼點頭,滿眼的苦澀。
陸川聞言想了想,從屁股後面,將自己降魔杵掏了過來。
「應該是要等時間穩固吧?」陸川開口問道。
酒鬼滿是詫異與敬佩:「老爺,高見。」
陸川搖搖頭:「我可沒啥高見,是小蛇有些躁動,證明這裡時間有問題。」
說著,陸川將降魔杵砸進了小鎮之中。
降魔杵精準落地,插在地上紋絲不動。
時之蛇探頭探腦的從降魔杵上「活了」過來。
智慧的眼神,左看右看,十分好奇。
「我讓小蛇幫忙穩固時間,放心吧,沒問題的。」
「有什麼要做的,你儘管放手去做就行。」陸川輕聲說著。
輕言慢語之間,帶著安撫的力量,讓酒鬼心靜下來。
「老爺,天恩!」酒鬼鼻頭酸澀,再次行了一禮。
接著看他向白燭,神色悲戚。
本來木然的白燭,神情在此刻居然有了一些色彩。
她看著縈繞酒鬼身邊的光,漆黑無白的眼睛逐漸發亮。
這些螢光,開始脫離酒鬼,湧向白燭的雙眸。
純黑的眸子,漸漸有了眼白,有了神采。
似乎得到了什麼指引,她不再關注陸川,而是緩步走向降魔杵所在之處。
與此同時,小蛇看到白灼走過來,嚇得就要應激開咬。
陸川連忙出聲:「別亂咬,她沒惡意,你幫忙穩固一下時間就行。」
小蛇聞言安靜下來,乖巧的盤在降魔杵頂端。
不易察覺的漣漪,從它身上蕩漾而出,將整個小鎮籠罩。
白灼走到一旁,靜靜地看著,等待著,時間的徹底穩固。
然而,下一刻,異變驟生。
一個巨大的沙漏,憑空出現在小鎮上空。
沙漏兩端皆空。
沙漏中央,坐著一個沒有面孔的人形。
祂身披由無數破碎時光織成的長袍,絢爛奪目,華貴無雙。
隨著沙漏的出現,降臨在小鎮的時間,化為沙粒湧入其中,速度極快。
祂在吃時間!
陸川瞳孔驟然一縮,一股危機感油然而生。
這是什麼東西,居然讓他感到危脅。
沙漏本身,不可能有這種等級。
所以,還有其它東西。
陸川凝神細看,真實之眼開啟,直達真相。
果然,另有玄機。
陸川在沙漏中,看到了一根若有若無的黑線。
「噬源黑線!」
陸川眉頭緊皺,這裡居然有被污染的存在。
然而,更讓他震驚的是,真實之眼落在白燭身上時,發現她體內也有噬源黑線。
陸川心頭一沉,覺著大事不妙。
但白燭的表現,並無特殊異常,甚至並未失控。
陸川決定靜觀其變。
「到我身邊來。」陸川對酒鬼喊道。
酒鬼堅定搖了搖頭。
雖然看不到噬源黑線,但那種極詭的感覺,讓他不寒而慄。
只是,他必須有要做的事情,去點燃白燭。
「老爺,那沙漏是什麼,是出了什麼不可控的事情嗎?」酒鬼憂心忡忡地問道。
陸川搖搖頭:「我不知道,但可以明確的告訴你,發生的事情,不是你們能應對的。」
這點毋庸置疑,酒鬼心裡清楚。
他不解的是,那沙漏到底是什麼東西,感覺太糟糕了。
「可能域外域,是因為這沙漏而存在。」陸川忍不住猜測起來。
沙漏既然是被污染的存在,那麼在這裡去往無名津,是否跟它有關?
陸川腦子本就不好使,越想越亂。
要是博學多識得暗印王座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答案。
此時,在無邊辭紀海中,一葉小舟飄蕩其中。
暗印王座與大噬滅者,還有一隻抻著脖子的大白鵝。
二人一鵝皆是沉默無言。
「汪汪汪……」大噬滅者突然學起了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