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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救虎者,可來見我

2026-09-08 22:15:43 作者: 慶慶不吃熊

  那行字,刻得不深,卻像一柄燒紅的鐵錐,狠狠烙進了陸青山的腦子裡。

  他伸出手,指尖在「救虎者,可來見我」這七個字上反覆摩挲。

  力道、筆鋒、入木的角度……

  沒錯。

  就是那個老頭子。

  陸青山收回手,後退兩步,對著那棵古松的方向,鄭重地鞠了一躬。

  他沒有再做任何停留,轉身,毫不猶豫地循著那個箭頭所指的東方,一頭扎進了更為茂密的林子裡。



  它沒有路。

  或者說,它專挑沒有路的地方走。

  陡峭的石坡,纏繞的藤蔓,沒過膝蓋的溪流。

  每一步,都在挑戰一個跑山客的極限。

  尋常獵戶,別說走,看一眼都得腿軟。

  陸青山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異常沉穩。

  他像一頭在林間穿行的孤狼,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與這片山林融為了一體。

  沒走出多遠,在一處岔路口,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面前是三條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的小徑。

  他蹲下身,在一塊被苔蘚覆蓋的岩石下面,發現了第二道「鹿骨簽法」的標記。

  不再是簡單的箭頭。

  是兩道長線,夾著一道短線,上下排列。

  巽卦。

  陸青山腦中瞬間浮現出這個字。

  巽,為風。

  前世,老頭子曾說過,頂尖的採藥人,鼻子比狗還靈,能從風裡聞出百草的枯榮,辨出山川的走向。

  

  這不是考驗,是篩選。

  陸青山閉上眼睛,整個人靜了下來,像一塊山裡的石頭。

  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自己的鼻腔。

  風,從山谷的深處吹來。

  帶來了無數種信息。

  有泥土的腥氣,有腐葉的霉味,有松針那獨特的油脂香。

  很亂。

  也很雜。

  陸青山耐心地分辨著,將這些雜亂的氣息,一絲絲地從腦海中剝離開。

  終於,他在其中一條小徑吹來的風裡,捕捉到了一縷極淡,幾乎微不可聞的氣息。

  不是花香,也不是草香。

  是一種帶著微苦的、乾燥的藥味。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了左手邊那條小徑上,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詭異。

  兩旁的樹木、山石,仿佛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看得久了,會讓人產生一種一直在原地打轉的錯覺。

  迷魂谷。

  陸青山心裡冒出了這個名字。

  這是老輩人傳說中,長白山里最兇險的天然迷陣之一,進去了,就別想再出來。

  他沒有慌,因為他知道,老頭子既然敢把路引到這裡,就一定留下了破陣的法門。

  果然,在一棵酷似人臉的枯樹上,他發現了第三道標記。

  一道斷線,被兩道長線夾在中間。

  坎卦。

  坎,為水。

  陸青山眉頭皺了起來。

  在這乾燥得連地皮都開裂的山脊上,讓他去找水?

  他環顧四周,別說河流,連一處潮濕的地面都找不到。

  這道題,無解。

  可陸青山沒有放棄。

  他蹲下身,沒有去找水,而是開始觀察地上的植物。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種毫不起眼的、緊貼著地皮生長的深綠色苔蘚上。

  他又看了看旁邊一種開著紫色小花的蕨類植物。

  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這種苔蘚,永遠只生長在山脊的背陰面。

  而那種蕨類,它的根系需要汲取大量的水分才能存活。

  兩種植物同時出現,只有一個可能。

  這附近,有地下水。

  陸青山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不遠處一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灌木叢上。

  他走過去,撥開茂密的枝葉,用手裡的獵刀,撬開地表干硬的泥土。

  只挖了不到半尺深,一股濕潤的涼意,就從泥土深處滲透出來。

  他繼續往下挖。

  很快,一汪清澈甘甜的泉水,從泥土中緩緩滲出,匯成了一個小小的水窪。

  在這處隱蔽的泉眼旁,一塊被泉水浸潤的石頭上,第四道標記清晰可見。

  一路上,陸死磕「震」卦的聽聲辨位,在三處瀑布聲中,找到了唯一有回音的山洞。

  也翻越了「艮」卦所指向的、幾乎垂直的陡峭山脊。

  他越來越心驚。

  也越來越敬畏。

  留下這些標記的老頭子,不僅僅是在考驗他的跑山技巧。

  眼力、聽力、嗅覺、對草木的認知、對地理的判斷……

  這是一個採藥宗師,在篩選一個能繼承他衣缽的、全能的弟子。

  太陽,漸漸偏西。

  金色的餘暉,將整片山林染成了一片橘紅。

  陸青山體內的水分和力氣,都在被飛速消耗。

  肩膀上那道被虎爪撕開的傷口,在長時間的顛簸和拉扯下,又開始一陣陣地作痛,火辣辣的。

  他靠在一棵樹上,喘著粗氣,擰開水壺喝了一口。

  水已經不多了。

  必須在天黑前,走出這片迷魂谷。

  他站起身,繼續循著標記前行。

  最終,他來到了一處斷崖前。

  前方,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深不見底。

  路,斷了。

  陸青山知道,這一定是最後的考驗。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在斷崖邊上反覆搜尋。

  他檢查著每一塊石頭,每一棵從石縫裡鑽出來的雜草。

  終於,在懸崖底部,一塊被藤蔓遮蔽了一大半的、毫不起眼的青石上,他找到了最後一道標記。

  六道斷線,整齊排列。

  坤卦。

  坤,為地,為順。

  陸青山看著腳下的萬丈深淵,瞬間明白了這道卦象的含義。

  向下。

  老頭子讓他從這裡下去。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背包里解下那條結實的登山繩。

  他沒有急著把繩子扔下去。

  而是走到懸崖邊,仔細觀察著岩壁的結構和走向。

  最終,他的目光,鎖定在懸崖側面,一條被無數粗壯藤蔓所掩蓋的、極其狹窄的天然裂縫。

  他將繩索的一端,牢牢固定在一棵長在崖邊的老松樹根部,試了試拉力。

  然後,他抓著繩子,身體向後一仰,整個人懸在了半空中,雙腳蹬著岩壁,一點一點地,朝著那條裂縫,垂降下去。

  裂縫很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裡面漆黑、潮濕,布滿了濕滑的苔蘚。

  陸青山每下降一分,都驚險萬分。

  當他的雙腳,終於踩到堅實的地面時,他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

  他抬起頭,才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谷底。

  這裡,與崖頂那蕭瑟、險峻的景象,完全是兩個世界。

  谷地里溫暖如春,奇花異草遍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藥香。

  在谷地的正中央,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之下。

  一間由原木和茅草搭建而成的簡陋草廬,正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屋頂上,正飄著裊裊的炊煙。

  陸青山知道。

  他找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已經破爛不堪的衣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著那間草廬,一步步走去。


  他走到草廬的籬笆院外,院子裡,幾隻老母雞正在悠閒地啄食。

  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安詳。

  他深吸一口氣,剛準備開口。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那間緊閉的木屋裡傳了出來。

  「在外面站一個時辰,把你身上的殺氣散乾淨了,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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