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高陽的身體像是篩糠一樣劇烈地抖了起來,嘴裡發出「嗚嗚」的絕望嗚咽,拼命搖頭。
「沒……沒有……我沒有……陸老闆,你聽誰胡說的……」
「胡說?」
刀疤劉在旁邊冷笑一聲,狠狠地在他肩膀上捏了一把,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還嘴硬?每天上午,是不是有個瘸子用板車把你拉到南郊的廢品倉庫?下午五點,再把你送回來?」
「你以為你跟魏彪手下的人接頭,神不知鬼不覺?」
刀疤劉湊到他耳邊。
「告訴你,連那個推車的瘸子收了你多少錢,我們都一清二楚!五毛錢一次,對不對啊?」
於高陽的狡辯被這鐵一般的證據徹底擊碎,他整個人都癱了下去。
陸青山伸出手,輕輕地,在於高陽那毫無知覺的膝蓋上,拍了拍。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撣去灰塵。
「你把我們秀山實業的收購價,出貨量,還有那些老跑山客的名單……一點一點,全都賣給了魏彪。」
「你說,」
陸青山凝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問。
「如果我把你這兩條腿……剩下的這些骨頭渣子,也一寸一寸地敲成粉末。」
「再把你像條沒人要的死狗一樣,扔回大街上。」
「你告訴我,你還怎麼坐著板車,去幫魏彪做事?」
「靠你的舌頭,在泥水裡爬過去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
於高陽的身體猛地僵住,瞳孔擴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一股濃烈刺鼻的騷臭味,迅速在逼仄的房間裡瀰漫開來。
他被活生生,嚇尿了。
陸青山嫌惡地皺了皺眉,往後挪了挪凳子。
刀疤劉也罵了句「沒用的廢物」,鬆開了手。
束縛被拿開的瞬間,於高陽積蓄的所有恐懼和崩潰,如同決堤的洪水,徹底爆發。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他像一條瀕死的狗,癱軟在輪椅上,鼻涕眼淚流了滿臉,聲音悽厲而絕望,幾乎要刺破雨幕。
「別動我的腿!求求你!別再動我的腿!我已經是個廢人了!求求你!」
他再也沒有任何僥倖心理,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事情都哭喊著吼了出來。
「是……是我主動找的魏彪!是我嫉妒你!我恨你!憑什麼你什麼都有,我卻要活得像條狗!」
「是我告訴他,你有百年參王!想讓他來搶你的東西!」
「我把你們秀山實業所有的情報都給了他!你們收山貨什麼價,賣出去什麼價,每天有多少貨,甚至……」
「甚至那些跟你關係好的跑山客的住址和家人……我都給了他!」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就是想弄點錢活下去……我就是恨啊!我恨不得你死!」
他的哭喊聲在雨夜裡顯得格外悽慘,充滿了絕望的瘋狂。
陸青山就這麼靜靜地聽著,古井無波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他的哭喊聲漸漸變小,只剩下壓抑的抽泣時,陸青山才再次開口,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每天深夜,翻牆進你這個院子,監督你的那個人,是誰?」
聽到這個問題,於高陽的身體又是一哆嗦,眼中閃過的恐懼,甚至比剛才提到要敲碎他腿骨時還要深刻。
他支支吾吾,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他……我不敢說……他會殺了我的……他真的會殺了我的!」
「不說,我現在就讓你死。」陸青山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是足以冰封一切的殺意。
兩相比較之下,於高陽終於崩潰了。
「我……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他從來不讓我看他的臉,只讓我叫他『九哥』!」
「他說……他是魏老闆背後那位大人物派來……派來看著我的……我要是敢耍花樣,他會讓我消失!」
九哥?
陸青山想起了倉庫里那根被斬斷的手指。
「魏彪背後的大人物?」
他立刻追問道:「是誰?叫什麼?你們在哪兒見面?」
於高陽此刻為了活命,不敢有絲毫隱瞞,他拼命地在混亂的記憶里搜索著,哆哆嗦嗦地吐出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信息。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人是誰……我這種小角色,哪有資格見那種大人物……」
「我只知道……」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斷斷續續,充滿了卑微。
「魏老闆……魏彪他每個月十五號,雷打不動,都會去南郊一家叫『南山茗苑』的茶樓。」
「在二樓的『聽風』包廂,跟一個……跟一個總是穿著一身長衫的老頭見面!」
「那個老頭……才是真正拿主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