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茗苑……
那是一個不對外開放的私人茶樓。
上一世他聽人喝多了提過一嘴。
沒想到,這一世,自己還能打上交道。
陸青山冷靜推理了一下。
那裡十有八九就是「回春堂」在省城真正的巢穴。
陸青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他盯著於高陽,又問了幾個關於「九哥」和那個「長衫老頭」的細節。
可惜,於高陽這種級別的棋子,知道的實在有限。
他只見過那個「九哥」幾次,每次對方都戴著帽子和口罩,身形乾瘦,但出手極為利落,一看就是練家子。
至於那個老頭,他更是只在魏彪醉酒後吹牛時聽到過一耳朵,連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確認再也榨不出更多有用的東西,陸青山站起了身。
雨夜的寒氣順著破爛的門縫鑽進來,於高陽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仰著頭,用一種看神又看鬼的眼神,充滿乞求地望著陸青山,生怕他下一秒就會下令,讓刀疤劉扭斷自己的脖子。
陸青山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對旁邊的刀疤劉說道:「帶上他,我們走。」
刀疤劉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個橫切的動作,眼神里滿是詢問。
在他看來,這種背後捅刀子的叛徒,留著過年嗎?
直接給廢了不就好了?
陸青山卻輕輕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輪椅上那灘爛泥,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
「殺他?」
「那太便宜他了。」
「把他送回他該去的地方,讓他為自己做過的所有事,在鐵窗裡面,用下半輩子好好懺悔。」
說完,他便率先走出了這間令人作嘔的小屋。
刀疤劉看著於高陽,又看了看陸青山堅決的背影,雖然不解,但還是毫不猶豫地執行了命令。
他一把抓起輪椅的推手,像拖一件垃圾一樣,將於高陽拖進了茫茫雨幕之中。
半小時後。
省城一處偏僻的公用電話亭。
陸青山撥通了公安局長王建國的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王建國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顯然是被吵醒了,語氣很不耐煩。
「誰啊?大半夜的!」
「王局,是我,陸青山。」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停頓了一秒。
「青山?你怎麼……」
陸青山沒有給他過多反應的時間,聲音平穩,直入主題。
「王局,我抓到了一個向黑惡勢力泄露我們紅石縣商業機密,嚴重危害我們縣集體利益的叛徒,人就在省城。」
「你看,是就地處理了,給省城的同行添點麻煩……」
「還是,我派人給咱們縣公安局送一份功勞過去?」
電話那頭,王建國的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清晰而急促的呼吸聲。
他聽懂了。
他完全聽懂了陸青山的言外之意。
「他在哪兒!」王建國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而清醒。
「這是嚴重破壞我們紅石縣經濟建設的惡性案件!必須嚴辦!絕不姑息!」
「你把位置告訴我,我立刻安排我們在省城布控的同志過去接手!人犯,必須由我們紅石縣親自押解回去審理!」
「好。」
陸青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乾淨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兩人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不需要言說的默契。
在城南一處廢棄的橋洞下。
刀疤劉將癱軟如泥的於高陽,連同那份他哭著喊著按了手印的口供,一起交給了兩個穿著便衣,神情冷峻的男人。
於高陽看著他們亮出的證件,眼中沒有恐懼,反而流露出一絲解脫。
他知道,自己至少能活下去了。
迎接他的,將是暗無天日的牢獄生涯,但總好過被扔進臭水溝里餵魚。
看著警車消失在雨夜裡,刀疤劉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青山哥,就這麼把他交出去了?萬一他在裡面亂說話……」
「他不敢。」陸青山望著遠方,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
「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而且,王局也知道我想要他聽到什麼。」
「一個廢人,比一個死人,用處大得多。」
刀疤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回程的路上,陸青山讓刀疤劉派人去打聽一下「南山茗苑」的底細。
……
第三天傍晚,刀疤劉帶回了消息。
「青山哥,那地方邪門得很。」
「會員制,不對外。我找了幾個混得開的老油子,沒一個能說清裡面的門道。只知道,能進去的,非富即貴。」
「還有人說,裡面的服務員,看著乾乾淨淨的小姑娘,手上都有老繭,像是練家子。」
刀疤劉的話剛說完,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是王建國打來的。
電話里,他先是正式地感謝了陸青山為縣裡提供的重大案件線索,然後話鋒一轉,用一種閒聊的語氣,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青山啊,你在省城做生意,踏踏實實就好,有些地方,水太深。」
「比如那個南山茗苑之類的,不是咱們這種小縣城出來的人該去的地方,能不碰,就別碰。」
這是警告,也是提醒。
看來他調查的事,已經被人發現了。
掛了電話,陸青山靠在椅子上,反而笑了。
「越是這樣,就越說明裡面有名堂。」
魏彪、回春堂、鷹頭幫、南山茗苑、穿長衫的老頭……
一張巨大的網,已經在他面前緩緩鋪開。
但他不急。
對付這種盤根錯節的毒瘤,需要耐心,更需要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他決定暫時不去碰這條暗線,先讓它沉著。
當務之急,是把秀山實業這塊招牌,在省城徹底立起來。
他回到店鋪。
明亮的燈光下,林秀蘭和新來的會計陳美麗正圍著一張桌子,上麵攤著一份長長的名單。
那是錢守義親自用紅筆圈出來的,全都是省城各大單位、國營廠礦的後勤採購負責人。
看到陸青山進來,林秀蘭抬起頭,她的眼睛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充滿了鬥志和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
「青山,於高陽的事情,解決了嗎?」
陸青山點了點頭。
「解決了。」
林秀蘭的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她揚了揚手裡的名單。
「那好,該我們上場了。」
「錢總給的這條綠色通道,我們得讓它,真正地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