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嚇得渾身發抖,猛地踩死剎車,聲音都在打顫。
「嫂子!真、真有人劫道!咱們這下麻煩大了!」
「穩住車身,別熄火。」林秀蘭不動聲色按住內兜的單據,語氣冷靜至極。
「不管他們怎麼鬧、怎麼喊,千萬別開車門。」
光頭強幾步衝到副駕車門前,抬手掄起沉甸甸的自來水管。
砰!
沉重的鐵棍狠狠砸在車門鐵皮上。
「滾下來!」光頭強隔著碎裂的車窗,死死盯著林秀蘭,語氣囂張跋扈。
「一個鄉下土包子,也敢在長安路做生意?也不打聽打聽這是誰的地盤!」
林秀蘭刻意只降下一指寬的車窗縫隙,表面裝作惶恐害怕的模樣,聲音卻故意拔高,讓周圍所有人都能聽清。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光天化日攔車堵路,是要搶錢,還是要搶我們的貨物?」
「搶你東西又如何?」光頭強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滿臉蠻橫,氣焰囂張到了極點。
「魏總親自發話,今天你車上的貨,一兩都別想運走!就當是給我們交的過路費!識相的就趕緊下車磕頭認錯!」
林秀蘭心底冷笑一聲。
這兩句關鍵證詞,屋檐下避雨的攤販、路邊等工的路人、近處的商戶,全都聽得一清二楚,字字落地有聲。
精心布置的誘敵套話,成了。
與此同時,第二輛卡車的後斗之上。
防水帆布被人一把掀開,卷落一串冰涼的雨珠。
刀疤劉嘴裡叼著一根未點燃的大前門香菸,單手撐住車斗擋板,縱身一躍,穩穩落地。
砰!
厚重的皮鞋踩進積水的泥坑,四濺的泥漿順著褲腳滑落。
他身側,六名從紅石縣趕來的護衛弟兄接連跳下車,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根裹著粗麻布的白蠟長杆。
無人喧譁,無人造勢,眾人面色沉冷,整齊列成一排,穩步往前逼近。
「呵,哪來的鄉下莽夫?還特意組團過來送死?」
光頭強轉過身,拿著鐵管輕輕敲打手心,上下輕蔑打量著一行人,滿臉不屑。
「紅石縣來的泥腿子,怕是連真正的打鬥都沒見過吧。」
刀疤劉止步在距離光頭強三步開外的位置。
他抬手一把扯掉桿身的破舊麻布,內里包裹、泛著森冷寒光的鐵皮利刃,驟然顯露出來。
「沒見過血?」
刀疤劉緩緩抬頭,臉上那道橫貫半張臉的刀疤,在冷雨沖刷下,如同蟄伏的蜈蚣般猙獰扭曲。
他目光死死鎖定光頭強,音量不高,卻帶著刺骨的陰狠與寒意。
「在紅石縣,敢伸手、敢出言羞辱我們嫂子的人,如今墳頭的草都長兩米高了。」
這番話徹底激怒了光頭強。
他在省城橫行多年,從來沒人敢如此頂撞挑釁自己。
「不知死活!」
光頭強怒吼一聲,掄圓手中的自來水管,帶著呼嘯風聲,狠狠朝著刀疤劉的頭頂砸落!
刀疤劉眼神沉穩,不躲不閃。
他左腳半步踏前,身形微微側轉,手中鐵皮包裹的白蠟杆自下而上,迅猛一挑!
咔嗒!
一道令人牙酸的清脆骨裂聲,瞬間響徹整條街道。
堅硬的鐵皮桿頭,精準砸在光頭強握棍的右手腕骨之上!
「啊——我的手腕!」
光頭強劇痛難忍,五指瞬間鬆開,自來水管在空中翻轉兩圈,哐當一聲重重砸在卡車引擎蓋上。
不等他忍痛後退,刀疤劉腰身猛然扭轉,一記剛勁有力的直拳,狠狠砸在光頭強的面門!
砰!
鼻骨當場斷裂,血水混著冰冷雨水驟然噴濺而出。
光頭強踉蹌著連退數步,重重撞在麵包車輪胎上,捂著臉渾身抽搐,再也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強哥被打了!兄弟們上,廢了他們!」
剩餘的十幾名打手見狀,紛紛掏出三棱刮刀、鐵鏈,嘶吼著如同餓狼般猛撲上來。
「動手。」
刀疤劉只吐出冰冷二字。
六名紅石縣護衛弟兄齊齊迎上,瞬間與一眾混混在泥濘雨水中纏鬥在一起。
棍棒碰撞聲、皮肉撞擊聲、慘叫聲此起彼伏,徹底打亂了整條街道的寧靜。
刀疤劉手中的白蠟杆舞得密不透風,快如風車。
一棍掃翻近身的黃毛混混,緊接著一記兇狠肘擊,頂得手持刮刀的壯漢彎腰乾嘔、直冒酸水。
任憑對方多人圍堵夾擊,他的腳步始終死死釘在副駕駛門前五步之內。
但凡有人敢靠近車窗半步,他哪怕硬挨一擊,也會拼盡全力將對方重創擊退,死死護住車內的林秀蘭。
路邊避雨的攤販和路人早已看呆了,人人心驚膽戰。
賣豆腐的大叔渾身發抖,死死拽著身邊路人的衣袖,聲音滿是驚恐。
「我的天!這是要鬧出大事啊!這幫黑社會的混混,今天碰上硬茬子了!」
雨勢越來越密,冰冷的雨水夾雜著地上的泥水、血水,在路面匯成渾濁的水窪,濕滑刺骨。
混亂廝殺的死角里,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乾瘦男人,悄無聲息從卡車尾部繞了出來。
他手中拖著一條粗壯的摩托車鐵鏈,鏈條末端焊著一塊生鏽的三角鐵鉤,寒光隱隱。
趁著刀疤劉舉棍正面招架三人圍攻、無暇分身的瞬間,鴨舌帽身形一矮,猛地從斜後方暴沖而出!
他全然不顧纏鬥的眾人,掄圓帶鉤的鐵鏈,直直朝著副駕駛的車窗狠狠砸去!
這一鉤若是砸實,破碎的玻璃與鋒利的鐵鉤,必然會直直扎進林秀蘭的雙眼,兇險至極!
刀疤劉眼角餘光驟然瞥見那道致命黑影。
已然來不及揮棍格擋。
千鈞一髮之際,他憑著本能猛地後撤半步,寬厚的後背硬生生擋在了車窗正前方!
噗嗤——
一道令人頭皮發麻的利器入肉聲驟然響起。
生鏽沉重的鐵鉤,狠狠嵌進刀疤劉的後背皮肉之中!
鴨舌帽借著前沖的慣性,雙手用力向下猛扯!
嘶啦!
粗布襯衫瞬間被撕裂。
一道半尺多長、皮肉外翻的猙獰傷口,從他左側肩胛骨斜拉至右腰眼,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整片衣衫。
刀疤劉喉嚨滾出一聲沉悶的痛哼,高大的身軀劇烈晃動兩下,最終重重單膝跪在積水的泥坑裡。
溫熱的血水順著脊背不斷流淌,一滴滴砸在地面的青磚上,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