鴨舌帽一記鐵鉤偷襲得手,嘴角剛勾起一抹獰笑,正要抽身撤退。
他終究還是低估了,一個被逼到絕境的男人,骨子裡潛藏的血性。
「找死!」
刀疤劉猛地抬眼。
他完全無視了後背皮肉翻裂的重傷,單腿狠狠蹬在泥濘積水的地面!
整個人像一根被壓至極致的緊繃彈簧,貼地翻滾,驟然暴旋而起!
呼——
手中那根沾滿鮮血與泥漿的鐵桿,以一個刁鑽到極致的角度,迅猛橫掃而出!
「不好!」
鴨舌帽瞳孔驟然收縮,心底警鐘狂鳴,只來得及脫口一聲驚呼。
咔嚓!
桿頭不偏不倚,結結實實抽在鴨舌帽的小腿脛骨上!
「啊——!!!」
鴨舌帽的小腿以詭異的角度向外彎折,慘白的斷骨直接刺破褲管,暴露在外,觸目驚心。
卡車駕駛室內。
方才鐵鉤抽離帶出的一團血花。
那刺目的紅色,讓林秀蘭心臟猛地一縮,驟然抽痛。
她本能想要尖叫,想要捂住雙眼。
可就在這一刻,陸青山沉穩有力的聲音,清晰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秀蘭,記住,越是危險的時候,越不能哭喊尖叫。」
林秀蘭渾身猛地一震,瞬間清醒大半。
另一側。
光頭強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狼狽不堪地從泥地上掙扎爬起。
他抬眼掃過全場,只一眼,渾身血液瞬間冰涼,整個人如墜冰窟。
完了。
他連夜帶來的十三名精銳打手,此刻足足七人倒在地上,要麼抱著斷腿哀嚎,要麼捂著斷臂慘叫,徹底失去了所有戰鬥力。
反觀對面,紅石縣這群看似普通的底層漢子,人人帶傷、衣衫染血,卻個個紅著雙眼,握緊手中的扳手與鋼管。
他們像一群被徹底激怒的野狼,眼底滿是搏命的狠勁,隨時準備撲上來以命換命。
「打人了!黑龍商貿的人當街行兇!光天化日之下持刀傷人!」
「還有沒有王法了!大家快看,帶頭的就是那個光頭!」
「我認得他!他是魏彪手下的頭號打手,經常在這一帶橫行霸道!」
四十多名圍觀路人越聚越多,層層圍堵,將整個十字路口擠得水泄不通。
此起彼伏的怒罵與指責匯成洶湧聲浪。
一位賣豆腐的大叔,直接掏出紙筆,對著他們的麵包車認認真真記錄信息,一字不落。
「別讓他們跑了,車牌號我已經記下了!」
「街角就是派出所!快有人去報警!就說這裡有人聚眾持械行兇!」
一名年輕工人高聲大喊。
魏彪給他的命令,只是上門教訓、砸貨立威,把事情控制在普通商業糾紛的範疇里。
可現在?當眾攔車、持械傷人、公然覬覦整車貨物,揚言強行扣貨!
事情的性質,已經徹底變了。
眾目睽睽之下,數十人親眼見證,這就是板上釘釘的尋釁滋事、聚眾行兇,甚至涉嫌搶劫!
一旦公安介入,人證物證俱全,誰都兜不住!
魏彪絕對會毫不猶豫把他推出來頂罪,當成棄子!
「撤!所有人立刻走!」
光頭強再也不敢逞半分凶威,吐掉滿口血沫,幾乎是連滾帶爬沖向自家的麵包車。
「強哥!救我!我的腿斷了!拉我一把!」
「別磨蹭!趕緊上車走!真想被抓進去坐牢嗎!」
剩下的混混早已魂飛魄散,顧不上重傷的同伴,只能慌忙拖拽著身邊受傷的人,像一群喪家之犬,狼狽逃竄。
轟!轟!
兩輛破舊麵包車倉促點火啟動。
喧鬧嘈雜的街口,驟然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唯有冰冷的雨水簌簌落下,不停沖刷著滿是泥濘、血跡、狼藉的路面,洗去方才打鬥的痕跡。
撲通。
刀疤劉緊繃到極致的身體驟然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緩緩滑坐在泥水地里。
林秀蘭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刀疤劉身前,她猛地蹲下身。
看清他後背那道猙獰傷口時,眼眶瞬間通紅。
「別動!」
她扯下脖頸上的粗線圍巾快速對摺幾層,壓住流血最洶湧的傷口,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按緊。
嘶——
劇烈的痛感讓刀疤劉身體猛地抽搐,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
「嫂子……別怕……我沒事……」
「車上的貨……千萬別……」
「閉嘴!」
林秀蘭聲音發。
「我讓你別說話!留著力氣喘氣,聽見沒有!」
「秀蘭姐!」
第二輛卡車上,陳美麗也跌跌撞撞跳了下來。
「秀蘭姐,他們跑了!我們快走,趕緊帶劉哥他們去醫院!」
她紅著眼眶哀求,滿心惶恐。
「這裡太危險了,萬一他們帶人回來報復怎麼辦?我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早點鋪的食客、路邊幹活的工人、駐足的路人,全都圍攏上前,滿臉義憤,主動站出來撐腰。
「閨女別怕,我們都看得清清楚楚,是他們先動手傷人、想要搶貨!」
「沒錯!我們所有人都給你作證!」
「黑龍商貿這群人橫行霸道太久了,今天必須讓他們付出代價!」
林秀蘭眼底最後一絲慌亂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靜與決絕。
她轉頭看向幾乎要哭崩的陳美麗,語氣平靜得近乎冷冽。
「走?我們為什麼要走?」
陳美麗瞬間愣住,淚眼朦朧,一臉茫然。
「可是他們人跑了,萬一回來報復……」
「美麗,你仔細聽好,一字一句記清楚。」
林秀蘭條理清晰,語速平緩,字字鏗鏘有力。
「如果是我們主動動手,或是雙方互毆,說到底只是普通打架鬥毆,最後大概率各擔責任,草草了結。」
「但今天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她抬手指向狼藉的現場,又掃過四周仗義發聲的圍觀群眾。
「是光頭強一行人,先砸我們的貨車,再持械重傷我們的人,當眾揚言要搶走我們整車貨物。」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糾紛了!這是當眾聚眾行兇、明目張胆尋釁滋事、惡意搶劫財物!是足以讓他們牢底坐穿的重罪!」
她死死盯著陳美麗,語氣堅定,一字一頓下達指令。
「現在,立刻去找最近的公共電話,撥打市公安局的報警電話。直接打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