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
祝禧看不慣周應淮此刻面色稍稍顯露的得意,蹭著他的肩膀走進宿舍。
故意挑釁,一動不動盯著他的眼睛,右腿抬起,關上了門。
咚的一聲,有些厲害。
這聲音,跟此刻的祝禧一樣,看起來很厲害。
顯然,見過許多大場面又被周令儀折磨慣了的周應淮仍舊平靜如常。
祝禧的小脾氣,跟周令儀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雖然,她的頭髮絲都在對著周應淮耀武揚威。
周應淮唇動輕動,單手掐著腰,「不看就......
祝禧剛剛在樓頂那點鬱結開始擴散,好像抓到了罪魁禍首,根本不給周應淮開口的機會。
勢必要找回場子,要把所有在主任那兒吃過的虧都找補回來。
只可惜,宿舍太小。
祝禧叫囂的心,還是被禁錮在這間比以前大、比別處小的宿舍里。
她不甘心,又補了一句,「我不看!」
吼完,她挑釁回眸。
周應淮照例還是白襯衣黑色長褲,襯衣袖口折到肘窩,小臂露著。
就算已經到了如此夜黑風高的時候,他的髮型還是板板正正不見凌亂。
站在光影里,周身包容。
聽她這麼強勢的蠻不講理,也只是淡淡笑了笑。
什麼都沒說。
祝禧剛起的火焰立馬又矮了下去,竄高的火焰瞬間歸於紅色火燼。
猩紅光點,垂眸摳手。
臉紅半闕,心中暗罵自己不該這樣。
她餘光偷偷瞄了他一眼。
高大的男人,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繼續發揮賢良淑德風,還在整理她的床鋪。
這種雲淡風輕的男人,成功地再次讓祝禧的負罪感消失。
她又翻著白眼,神一出鬼一出的,把主任給她安排的苦差事,都算在了不打招呼就來的周應淮身上。
「我最近一周挺忙的,你來了我也沒時間跟你互相了解。」
互相了解四個字咬得重,幾乎是咬牙切齒恨出來的。
周應淮在疊換下來的床單,跟沒聽見似的,「嗯。」
「你什麼時候出國?」她又問,「事還沒處理完?」
「還得幾天。」周應淮回。
這次換包裝了。
跟之前完全不同。
腸胃空空,她抿唇,眸底平平。
再三隱忍,終究還是想要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
她嘟嘴,同樣悻悻轉身,在周應淮開口前,說了句,「我餓了。」
鋪枕頭的周應淮略直起腰,笑眼吸著她,「你吃。」
祝禧聲音有些低落,「你不吃?」
「我吃過了。」周應淮笑了笑,「那是專門給你帶的。」
「哦。」祝禧拉開椅子坐下,把寫到一半的論題夾在厚厚的書頁里,從裝滿食盒的袋子裡拿出米飯來。
剛放下,周應淮笑道,仿佛剛才被趕的人不是他,「不是每次回來都洗手嗎?」
祝禧動作一滯。
潔白的臉,紅了半邊。
周應淮把枕頭擺好,走到她書桌旁。
大路燈亮著,完完整整地把兩人罩在同一片光影下。
「你有心事?」周應淮方才就發現了,她今天似乎心事重重。
祝禧盯著手裡長方形食盒,耳畔目光沉沉,周遭冷香襲襲。
周應淮同樣在看她。
看她忽然變冷的側臉,低垂的眉眼和用力泛白的指節,「祝禧,有心事可以告訴我。」
祝禧長吁,幾個深呼吸下來,情緒已經調整得差不多。
抬眸前,她已恢復成往昔嬉笑活潑的樣子。
「我有心事啊。」祝禧笑嘻嘻,一屁股歪在很舒服的人體工程學座椅上,身體後傾,懶洋洋道,「我心事重重啊。」
說著,雙手一攤,無辜道,「有心事不能吃飯?」
周應淮哪裡會真的看不出來她在強裝,只不過不忍再逼問她。
他走去冰箱給她拿了瓶青檸汁,家裡保姆親自做的。
涼透了的瓶體輕輕貼著她的手背,「吃吧。」
祝禧烏潤的眸轉了轉,「謝謝。」
這是近一個月的互相陪伴里,最最最沉靜的一夜。
祝禧獨自吃著晚餐,周應淮打開三摺疊處理公事。
宿舍很安靜,也很涼快。
兩人相對無話。
祝禧吃到一半就飽了。
她放下筷子,看著窗台花瓶里的紅玫瑰揉了揉小腹。
「我吃不完。」她輕聲。
周應淮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先看了眼她透亮的眸,餘光掃到她放在小腹處的手。
關切道,「不舒服?」
祝禧搖頭,「不太餓。」
周應淮輕輕一笑,「第一次聽你說不太餓。」
祝禧灌了一大口青檸汁,很是豪放,「大概是最近食堂的大師傅手藝太好,我竟然不懷念......」
「不懷念我來了?」周應淮這話接得很順暢,他自嘲式地笑了笑,「是我最近來多了嗎?」
祝禧骨子裡的叛逆開始萌芽,「是有點。」
她酷酷又冷淡,「我們最近這關係,不太對勁。」
事不過三,祝禧不跟周應淮較勁了。
她在城門失的火,不該殃及一直在照顧她情緒的周應淮。
祝禧頓了頓,抬手把沒吃完的食物整理好放進冰箱。
周應淮想幫忙,她婉拒,「沒事,你忙你的。」
她看向周應淮,眸底恢復到往常透徹清亮,「不忙的時候,這些活我也會做。你不用費心照顧我,我不是巨嬰。」
祝禧抽了張酒精濕巾擦拭桌面,邊擦邊說,「你為我做的這些,短時間內我沒辦法還回去。」
就目前她工作的狀態,住院總這種大冤種的工作使然,一周只能有一天離開醫院。
就算搬到婚房,休息的這一天她也還是想睡覺想睡覺,非常非常想睡覺。
「不用你還。」周應淮一眼看穿她此刻的內耗,「不過你想還的話,我最近確實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祝禧,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