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竟然是賀眠心。
祝禧第一眼竟然沒認出來。
賀眠心喬裝打扮,身上穿了件聚酯纖維的襯衣,寬寬鬆鬆的,大了不止一個號。
頭上蒙了塊兒看不出材質的絲巾,在下巴那打了個結。
嘴巴被口罩擋著,只有一雙枯槁無神的眼睛。
手部倒是保養地極好,就算透水的玉鐲子和限量款定製的手錶都不見了。
這雙手,也跟賀眠心這身看起來貧困的穿著很不搭。
不是幹活的手,怎麼偽裝都不像。
祝禧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才敢確定,這位【貧困】的老人,是她的親生媽媽。
祝禧認出了她,沒來由地笑了笑。
這樣的賀眠心,哪還有半分余太太雍容華貴的樣子。
她笑,是因為如果真有這樣的病人,她會捐款的。
只是現在不找樂知時拿大頭,而是去找身邊的朋友化緣。
祝禧快速掀起一場大腦風暴,自我嘲諷第一個想要去化緣的人,竟然是盛夏里。
賀眠心單手抓著絲巾,又一次喊了她的名字,「禧禧,是媽媽。」
「我媽死了!下十八層地獄去了!」祝禧又笑了。
找盛夏里化緣的大腦風暴先熄了火。
她掏出手機,想告訴那天誤會自己的急診的護士。
眼前這位現在不是姐姐,而是變成了奶奶。
「找我有事?」她沒打開辦公室的門,淡定地轉身,倚靠走廊的牆面,沒有把人請進去閒聊的意思。
明明跟周應淮結婚前她還能演母慈女孝,儘量聽媽媽的話,接受媽媽的好意。
可現在周應淮給的底氣太足,她無需逢場作戲,虛以委蛇。
不開心就是不開心。
不歡迎,就別來硬扯關係。
祝禧不裝了!
不被歡迎的賀眠心四處張望,跟賊似的,眼神躲閃。
「禧禧,不請媽媽進去嗎?」
祝禧垂眸看著自己的指甲,煩惱中指旁邊翹起的皮。
直愣愣地挺在那兒。
她逆著紋理往下撕,越撕越疼。
疼得她蹙眉,倒吸涼氣,「沒必要!」
祝禧睨著很快冒出的血珠,一狠心,順著翹起的皮往上一提,大力一撕。
翹皮連根拔起,空掉的那點,很快被鮮血填滿。
看不見空泛缺失的那點皮肉,而是飽滿的血液豐盈地停在那裡。
軟磨行不通,賀眠心乾脆不再裝了。
「祝禧,你非要把事情做這麼絕嗎?」
祝禧冷眸一掀,轉著手機打圈的手停了,「絕嗎?」
她還記得在機場,賀眠心是如何為了繼女的幸福,來詛咒自己的親生兒子。
她也記得,她當年是如何一走了之,又冷眼看著祝賀遠赴重洋,離開故土。
她也記得,這位雍容華貴的余太太是怎樣對他們兄妹不聞不問。
「媽媽,這分明是您栽樹,我乘涼,怎麼能叫絕呢?」
祝禧看著賀眠心這幅打扮,沒來由地一陣噁心。
她一口一個媽媽,更是把嘲諷值拉滿。
看慣了賀眠心光鮮亮麗的樣子,突然來這麼一遭,礙眼不說,讓人生理不適是真。
祝禧乾嘔,從褲子口袋掏出手帕,捂在鼻尖。
「你懷孕了?」
手帕是周應淮的,出門前她硬搶過來的。
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賀眠心嘲笑她,「沒把男人的心拴牢就要孩子,小心大的小的被人趕出家門。」
祝禧折起手帕,「所以,你把我推出去的時候,就知道豪門冷暖,深不可測。」
她挑眉,又聞了聞手帕的味道,周應淮還真是無處不在。
她笑了笑,「可惜,周應淮為愛結紮。」
「你們沒打算要小孩?」賀眠心又似乎很失望,「你糊塗!」
祝禧渾身上下,尤其是那雙透亮的眼睛上,寫滿了無語二字。
「媽媽,我真慶幸,沒有被您親手養大。」她頓了頓,厭嫌道,「您的三觀,跟你的人品一樣,豬狗不如。」
賀眠心似乎在躲什麼:「我們去辦公室談?」
她的異常,成功讓祝禧警覺起來。
「你好像,不對勁。」
祝禧後退一步,試圖拉開跟她的距離。
在醫院這麼久,什麼樣的醫鬧她都見過。
必要的保持警惕,是她來到醫院學的第一課。
祝禧沒練成好郝主任那樣的火眼金睛,但她的小聰明足夠讓她自保。
眼下,也是如此。
賀眠心這樣來找她,一定是出了大事。
祝禧後退,賀眠心上前。
就這樣拉鋸了三五步,祝禧抬手,制止了她的靠近。
「我叫保安了。」祝禧警覺,不管賀眠心今日所為何來,她都不會動容讓步。
賀眠心情緒不穩,摘掉口罩,言辭厲色,沖她吼道,「你心真狠!我早就知道你心狠!」
祝禧蹙眉,「我六歲那年,你不就知道了?」
「你讓周應淮和樓燕回放了余家!」賀眠心嘶吼,「清歌不嫁了,她不嫁了!」
祝禧覺得噁心,又想吐。
周應淮的帕子都不管用了。
這邊的異常也成功引起不遠處護士站的注意。
餘光瞥到曉月大步跑過來,祝禧心底鬆了一些,「關我屁事!」
賀眠心忽然抓著她的胳膊,「余邃是你親弟弟啊,祝禧,余家就屬他對你最好,你難道也要看著他一無所有嗎?」
祝禧真的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不是為了余清歌和祝賀?
她想扯開賀眠心抓她的手,甩了兩下,沒能成功。
「祝賀已經跟樂知時領證了!」祝禧拋出事實,下了最後通牒,「余清歌是死是活,跟祝賀無關!」
賀眠心眼睛瞪得老大,呼吸粗重,「你,你......」
她一口氣沒倒上來,捂著心口扶著牆面,沒了大半心氣。
祝禧得空解脫,被曉月護在身後。
保衛科的同事還沒到,先從消防通道跑出來幾個身輕體壯的男人。
風卷殘月一般,把喘粗氣的賀眠心抬了出去。
為首的男人朝祝禧頷首,「抱歉,祝醫生,是我們沒看護好。」
祝禧蹙眉,拂開曉月的手,「你們是?」
「盛老闆讓我們來的,防止余家任何人靠近您。」
男人再次頷首,沒有再解釋,轉身離開。
曉月嘆為觀止,拽著她的胳膊感嘆道,「我靠,演電視劇呢。」
祝禧也愣怔,她自詡見過大場面,還是被剛才閃現的人嚇了一跳。
曉月張開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祝總?」